一只手的叔叔(1)→记忆带我回到往昔
发布时间:2026-04-03 10:30 浏览量:2
记忆推开昨天的大门,故乡走入画中,叔叔从村子北头的小路走来,羊群是宏伟壮大的马路图腾。
早晨来不及洗脸,他会打开羊圈的门,从木栓上拿起鞭子,吆羊下沟。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和羊一起,从小村走过。日子烫白了小路,时间沉淀,小路被羊的小脚踩得生硬。白光。
记忆,记忆烫伤村庄的每一个目光,连同路边的花花草草,树木都记住了一身黑色衣服的老人。从我记事起,他就是老人。
三十多岁,头发稀疏,顶部红得像岩石,被岁月磨成眼镜片,秃秃。
因为,一身黑色,污渍,油渍,水渍,土。可以原谅,可以理解,一只手,洗衣不方便。
命薄如纸。失去手后,大哥供他读书,悟性不高,也没读出个样子、给他娶了媳妇,不久媳妇死了,生下的女孩,没活多久也走了。
大哥做到自己的本分,把他的三儿子过继给了这位叔叔,他和三侄子过日子。
倔的很,我说得是他们叔侄。
那位侄子年轻时当过兵,复员了,在家做庄稼。一声不吭,闷头干活的那种人。长得墩墩实实,一身好力气。
因为羊粪,因为勤劳,他家庄稼惹人馋。冬天的小麦到了夏天,一镰剜不透,有稠密又旺盛,庄稼年年丰收。
西瓜滚圆且大。日子火红,计划生育也没挡住他家养孩子。八十年代,计划生育紧,他养了两儿两女,个个长相水灵俊朗。夫妻两个模样不错,儿子,女儿都是好孩子。
吃了没文化的亏,他们省吃俭用,也让孩子去读书。和他年龄相仿,不识字的人少,但是,他斗大的字一个也不认识。
部队那会,因为不识字,听说他“喂猪”。复员后娶妻生子,营务庄稼。
关于这位侄子,他的婚姻,起初有点小纠葛。道听途说,他不喜欢他的媳妇。
女人婚后多年未出,生育是一个梗。几年后,产下一子,儿子模样好看,眼睛,鼻子,嘴巴和他母亲很像,唯一皮肤不同。儿子肤色白晳亮丽,母亲满脸黑斑,暗沉,妇女们嚼舌说“她命不好,她男人瞧不起她。”
一个阳光艳丽的大中午,那是三月,麦子刚刚起身,女人从地坑院的崖面墙跌下去了,怀里紧紧搂着孩子。她掉下去到底是因为什么?具体,只有自己知道。妇人们话题颇多,说是故意的。试想谁会抱着孩子跳崖,况且,孩子小。
还好,院子里凉晒着被子,她掉在蓬空晾晒的方被上,被架空了一下,减少了重量,所以,跳崖无大碍,养了几天,完好无损。
日子一点一点变好。从此,他们家的日子火红。没有手的叔叔放羊,夫妻做庄稼,四个孩子,适龄的上学,小的玩耍。
多年后,想起他们一家,非常像画,一张一张把老村庄裱糊。一代一代都是成长的记忆。
母亲没了,回村奔丧,我还见到了这位婶婶辈的“女人”,想想年岁不轻,她来吊唁我母亲的。一下子没认出来,因为,脸更黑,人也干瘪了。年龄不饶人,我们都是过客。
夫妻两个不识字,一次,他们卖西瓜,一秤一秤过斤两,让我记秤数,也算了账,大约两千多元。后来,他老公给我家拿了几个西瓜,还对我父亲说:“这孩子账算清!”
关于这家人,记忆颇深。
我用架子车推着孩子田间小路上玩,那位姨姨辈的女子看见了笑:“娃把人整的!”
她笑起来非常好看,目光清澈,眼睛水灵,土地在她脚下,庄稼也在。这张绿色苍翠的图让女子跃然眼前。为什么她会说这句话,因为,她是女人,体验过一个女人爱孩子的心。在此,我觉得女人落入地坑院一定是不小心。
她看着我推着孩子玩,感到女人爱的全部是孩子。在孩子的身上,女人体现纯真,也透视全部单纯,琐碎。
和孩子在一起,谁都是可爱的。
庄稼地不说谎,因为,勤耕细耘,他家庄稼年年收成。去沟里挖荒地,一碗生奶泡馒头足以顶一天饱饭,沟地很远,来回折腾不划算,为了节约往返吃饭的时间,男人早晨喝一碗鲜奶就下沟去干活。
一只手的叔叔,谢世多年,他穿着污迹斑斑的衣服,顶着眼镜片一样闪亮的头从村庄走过。村子异常宁静。
当我精雕细刻,用秃头笔陈述往事时,小村失去记忆,我是小村人被大家遗忘。
当我从这个村子走出那一刻,记忆已经模糊,曾经我是村中人,从孩子到成人。
记忆一页一页,马马虎虎。没有手的叔叔是一代人的记忆,留在我的脑海,仅仅是小村深处浓缩的版画一页,我是版画上一不小心落下的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