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止未成年人沉迷手机：科技有两面，关键在如何用丨快评

今年全国两会上，全国人大代表姚明建议，在未成年人中开展“熄屏二十四小时”的活动。姚明认为，未成年人过度使用电子产品的现象已经较为普遍，造成了“小眼镜”“小胖墩”低龄化、孩子注意力下降的危害。作为一名父亲，姚明觉得有必要让孩子更多地接触“实在”的世界，发现身边的美好。为此他建议“熄屏二十四小时”，让孩子广泛参与体育、音乐、画画等活动。

从姚明的建议看，“熄屏二十四小时”与“地球熄灯一小时”“世界无车日”这样的活动差不多，本身意在以某种形式呼吁公众关注未成年人过度使用电子产品的现象，以及研拟如何应对过度使用电子产品的问题。“熄屏二十四小时”显然不是目的，姚明的建议也不是为了夺走孩子的手机，如何防止未成年人过度使用电子产品才是真问题。

不必讳言，未成年人过度使用电子产品确实存在种种危害，也并非中国独有，早已成为全球性现象。美国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焦虑的一代：童年时代的巨变如何导致精神疾病的流行》一书显示，孩子的童年正因智能手机的普及而经历一场深刻的重构，其后果之一就是焦虑、抑郁发生率急剧上升，而注意力、思维能力、表达能力的下降同样值得关注。

个体文化视野的无限拓展与个人现实境遇的挣扎求索形成共振，形成了无边无际的抑郁与无日无之的焦虑，这构成了当今未成年人之间的某种普遍性情绪。对于未成年人而言，生长发育的关键时段“整天头埋在手机里”，其所造成的恶果恐怕也不只是焦虑与抑郁，还会对大脑与神经的发育带来影响、容易让孩子近视，不利于未成年人吸收与学习新的知识，同时减少了户外活动、抑制了社交能力。

海特的实证性研究指出，美国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统计数据在2015年前后出现了150%的猛增，从此居高不下，欧洲、加拿大等发达国家也出现了同样的现象，而这正好与智能手机的兴起大约同时。海特主张，学校应该禁止学生在校期间使用智能手机，给予学生更多的户外活动时间，也建议家长限制孩子的阅屏时间，让未成年人在高中及以后，再开始接触智能手机与社交媒体。

因此，姚明的担忧与建议并非无本之木，也确实击中了一个亟待关注的社会问题。在现实中，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国也都已推出相应的举措。2024年11月，韩国拟立法禁止中小学生在校园内使用智能手机等电子设备，理由是担忧中小学生心理健康；几乎在同一时间，澳大利亚联邦议会通过法案，禁止该国16岁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对违规的社媒平台最高可处以5000万澳元罚款。

以中国的情况而言，不少中小学都已禁止学生带手机进学校，但目前来看并没有全国性的法律法规加以限制。而在另一方面，指望一纸法律法规就能禁止未成年人接触电子产品，恐怕也不大现实。姚明的发言也提到，如今连成年人的工作生活都离不开屏幕，人们不知不觉对屏幕形成依赖。即便是大学生与成年人，“自习两分钟，玩手机两小时”“不知不觉刷短视频到天亮”的情况也较为常见。

“地球熄灯一小时”与“世界无车日”并不能抵挡工业化大潮已经普及的生活方式，“熄屏二十四小时”乃至“禁止未成年人带手机/使用社交媒体”，也无法阻挡信息时代的步伐。试问，如果家长都忍不住“几分钟不看手机就焦虑”“下班就躺在沙发上刷手机”，那么又如何言传身教孩子？这就需要家长与学校探索新的思路，善加保护孩子，引导与培养孩子对电子产品的使用习惯。

也就是说，除了学校与社会的规范之外，家长仍然是孩子教育的第一责任人。身教大于言传，家长如能善加引导，让孩子意识到方寸屏幕之外的大千世界更值得关心与参与，那么保护孩子免受社交媒体与短视频上瘾是不难做到的。这就需要家长投入更多耐心与责任心，培养孩子的自律能力，形成良好的生活方式与健康积极的价值观。

另一方面，在信息技术及AI蓬勃发展的今天，手机等电子产品也成为帮助孩子学习、引导他们探索新天地的利器。学习、利用AI的能力，被认为是未来人们要掌握的核心技能，各种“AI从娃娃抓起”的口号也不时见诸舆论。但如果孩子连屏幕都不能看，如何学习使用AI？智能电子设备不是洪水猛兽，不是只有弊端没有好处，关键在如何引导孩子正确使用。

2025年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倪闽景等人提出，AI能够实现因材施教，建议把手机还给孩子。倪闽景的理由是，“AI会颠覆现在的教育”。如果把“干净的手机”还给孩子，让AI 屏蔽掉游戏和无聊的短视频，就可以收到更好的效果。“孩子自己会用它很好地学，会超出我们的想象”。以AI已经展现出来的强大能力而言，倪闽景的提案确实蕴含着值得考虑的空间。

颁布了“禁止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法案的澳大利亚，也有一条豁免条款：部分为青少年提供学习内容的社交媒体平台，可能不在限制之列。相较于韩国拟定法案的“一刀切”，澳大利亚的做法就做了一些区分，这也给外界带来了新的思路。刀有两面，关键在如何用。

如果将倪闽景的发言置于“保护与引导”的框架之下，那么AI工具的发展也足以为孩子带来新的可能。让智能设备成为未成年人学习知识的好帮手。“熄屏二十四小时”与一味禁止不一定可以收到功效，家长的言传身教与AI工具的进步带来的保护与引导之功，或许才是这一难题的最优解法。

王兢

责编 辛省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