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住尘香花已尽——悼念贺娇龙

昨天你的直播间还亮着。背景里那盆绿萝长得正好，你说过等春天要给它换个大点的盆。可春天还没来，你怎么就不等等呢？

手机嗡嗡震着，消息一条接一条。“不可能吧？”“是不是弄错了？”大家都在问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上周你还回复我那条杏花照片，说“开了就好”。怎么杏花还开着，看花的人却不在了。

现在经过村委会，那个靠窗的座位空着。以前每次去，总看见你低着头在记什么，笔记本边角都磨得起毛了。王大娘端着她新腌的萝卜干在门口转了三圈，最后小声问我：“丫头，这个……还给谁尝啊？”我们都还没学会，没有你该怎么办。

记得你最忙的那阵子，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还在比划着教我们打包苹果。箱子里每个苹果都要裹两层泡沫网，你说：“远路迢迢的，别磕着碰着。”可你自己呢？你怎么就不怕磕着碰着？

你总说等闲下来，要好好睡个懒觉，要去看看孩子学校的运动会，要给自己那盆蔫了的薄荷换个土。我们总笑你：“姐姐，你的‘等闲下来’到底是哪天啊？”你摇摇头笑，又接起电话。现在你真的闲下来了，闲得让我们心里发慌。

天黑了，村里好多窗户还亮着灯。我知道，大家和我一样，在翻你的视频，看那些没来得及回复的留言。你推荐的苹果树苗刚刚抽芽，你牵线的订单还没走完流程，你答应带孩子们去县城科技馆的约定还在日历上画着圈。

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凉意。以前这个点儿，你的车灯该晃晃悠悠地照进村路了。今晚的路特别黑，特别长。

贺姐姐，我们可能还要很久才能习惯。习惯没有你抢着付账的集市，习惯没有你声音的直播间，习惯丰收时节找不到那个比我们还高兴的身影。

但你留下的东西太结实了——你教我们注册的商标，你带我们修的电商站，你一遍遍嘱咐的“要诚信啊”，还有你握过的那一双双沾着泥土的手。这些都还在，结实得让人想哭。

天山的月亮升起来了，特别清特别亮，像你总擦得干干净净的眼镜片。你就歇歇吧，真的歇歇吧。那些没来得及的懒觉，没换成的土，没看完的运动会……愿你此刻都有了。

只是风吹过空荡荡的田埂时，我们还是会停下手里的话计，朝路口望一望。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个熟悉的声音笑着说：

“今年这瓜，甜不甜啊？”

（账号 @贺娇龙 最后一条动态下，最新留言悄悄增加着：

“姐姐，辣椒酱的配方我背熟了，可味道总差一点。”

“你买的书包，孩子今天背上了。”

“杏花落了，我替你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