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长一家人（二）

十二岁的小强跟着妈妈进镇，日子就踩着家属院的晨钟暮鼓，飞快滑过。胜强比小强大两岁，初中毕业顺理成章考上了镇高中，搬去学校住校，一周才回来一趟。往日里拌嘴磨合的兄弟俩，倒因这分离，少了些针锋相对，多了点惦念。

小强转眼初三了，只是这张摆在里屋的木书桌，于他而言，更像是块烧红的烙铁。打小在老家跟着妈妈务农，十来亩地的农活占了大半时光，村里的学堂本就简陋，底子早落了旁人一大截。到了镇中学，数理化像绕口的绕口令，英语单词背了又忘，每次月考的成绩单捏在手里，纸边都被他攥得发皱。最害怕的是被爸爸发现，只要爸爸问，家里瞬间低气压！王局长捏着那张满是红叉的纸，黑框眼镜滑到鼻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声音沉得像砸在地上的石头：“你看看你，考的这叫什么东西？初三了还吊儿郎当，丢不丢人！”他说着，抬手往书桌一拍，桌上的搪瓷水杯震得哐当响。

妈妈站在一旁，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想替小强说句“孩子已经很努力了”，话到嘴边，又被王局长的脸色逼了回去，只敢拉着小强的胳膊，低声劝：“快跟你爸认个错，下次好好考。”

小强垂着头，手指抠着裤缝，晒得黝黑的脸颊涨得通红，一声不吭。他不是不努力，每天放学回家，胜强的空书桌就成了他的阵地，熬到半夜，可那些公式定理还是像泥鳅，抓过来又滑走。越学越糊涂！

这时，王局长的话锋总会转向胜强，语气里的愠怒瞬间换成了掩饰不住的骄傲，连带着声音都软了几分：“你看看你哥！打小跟着我在镇上，什么时候让我费过心？次次考试名列前茅，高中住校，老师还专门写信夸他用功。同样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胜强成了王局长嘴里永远的榜样，成了小强眼前甩不开的标尺。胜强每周回来，书包里总装着老师奖励的笔记本，王局长会当着小强的面，翻着那些写满红勾的作业，拍着胜强的肩膀：“不愧是我儿子，有出息。”

饭桌上，这样的对比更是家常便饭。王局长给胜强夹一块红烧肉，笑着问学校的事，转头看见小强扒拉米饭，就冷着脸道：“吃快点，吃完去看书，别总想着偷懒，学学你哥。”

小强心里又酸又涩。他羡慕哥哥的聪明顺遂，羡慕爸爸对哥哥的和颜悦色，也恨自己的笨，恨自己总让爸爸失望，让这个家因为自己的成绩，添了这么多冷脸。

家属院的夜渐渐深了，王局长的训斥声歇了，妈妈的叹息声也淡了。小强坐在胜强的书桌前，重新点亮煤油灯，灯光昏黄，映着他埋头苦读的身影。窗外，蝉鸣渐渐消了，只有风吹过院墙的牵牛花，发出轻轻的簌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