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20)别怕,姐来了

发布时间:2026-03-20 07:06  浏览量:1

三妹不知道那天怎么回的宿舍。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舍友们在说话,在笑,在闹。她什么都听不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转:他问我愿不愿意。他问我愿不愿意。

她不知道愿不愿意是什么意思。

张老师对她好,借书给她,送钢笔给她,说她值得。

她一直觉得那是天大的好事。可现在,她觉得那些好都变了味。

那只手,那个目光,那些话。

她想起他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问“你喜欢老师吗”。她想起他说“老师等你”。

她害怕。

但她也说不清怕什么。

第二天,她没去找他。第三天,也没去。

张老师没来找她。上课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讲课,目光偶尔从她身上扫过,但没停留。

三妹松了一口气。她想,也许他就忘了。也许那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但第四天,她在回宿舍的路上被他拦住了。

还是那条走廊,还是那个时间。他站在那儿,像是在等她。

“三妹。”他喊她。

三妹站住了,低着头。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这几天怎么没来办公室?”他问,声音温和。

三妹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

“三妹,”他说,“老师那天的话,是不是吓到你了?”

三妹还是不说话。

他伸出手,想摸她的头。三妹往后一躲。

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

“好,”他说,“老师不碰你。但你要告诉老师,你是怎么想的。”

三妹抬起头,看着他。

他还是那副样子,戴着眼镜,笑得很温和。但她现在看着那张脸,只觉得陌生。

“张老师,”她开口了,声音有点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张建国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就慢慢想,”他说,“老师不急。但你得答应老师,别躲着我。还跟以前一样,来办公室,借书,问问题。好不好?”

三妹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半步。

“你要是不来,”他说,“老师会担心的。”

三妹的心跳了一下。

她听懂了。那不是请求,是要求。

“我……我知道了。”她说。

张建国笑了。

“好,”他说,“回去吧。”

三妹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两条腿像灌了铅。

她知道,逃不掉了。

从那以后,三妹又去办公室了。

还书,借书,问问题。一切都跟以前一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不一样了。

她每次去都低着头,不敢看他。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黏糊糊的东西,甩不掉。

有时候他会找借口让她多待一会儿。帮她讲解作文,借她新书,问她家里情况。

她一一应付着,心里只想着快点走。

她想告诉别人,但不知道告诉谁。

班主任是女的,姓周,教数学。平时对她也还行。但她张不开嘴。

怎么说?说张老师对我好?说张老师问我愿不愿意?说出来,别人信吗?

同学更不行。她们会说闲话,会传得满校都是。

她只能憋着。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张老师在后面追她。她拼命跑,但跑不动,脚像被钉在地上。

他追上来了,伸出手,那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醒了。

浑身是汗,心跳得厉害。

舍友在床上睡得香,打着小呼噜。

她躺着,看着屋顶,一直到天亮。

四月里,天气热起来。

那天傍晚,张老师又叫她去办公室。

她去了。推开门,他一个人在。

“三妹,来,坐。”他招呼她。

她坐下,离他远远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三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张老师……”

他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这回很近,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汗味。

“三妹,”他说,“老师想好了。”

三妹看着他,不敢动。

“老师想娶你。”他说。

三妹愣住了。

“你说什么?”

“老师想娶你,”他又说了一遍,“等你初中毕业,老师就娶你。到时候你就不用回山里了,跟着老师,吃商品粮,过好日子。”

三妹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的手滚烫。

“三妹,”他说,“老师是真心喜欢你。从你写那篇作文开始,老师就喜欢你了。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懂事,你肯用功,你眼里有光。老师想照顾你一辈子。”

三妹看着他,看着他说话的样子,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借书,送钢笔,拍肩膀,摸脸。

她想起他说的“老师等你”,想起他说“你要是不来,老师会担心的”。

现在他说,要娶她。

她才十六岁。他三十多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师……”

“你别急着回答,”他说,“慢慢想。但你要知道,老师是认真的。”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回去吧,”他说,“好好想想。”

三妹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星星,半天没动。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写信告诉姐。

但她不知道怎么写。写张老师对她好?写张老师说想娶她?写她害怕?

她写了撕,撕了写,折腾了一夜。

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姐,我想你了。有空回来看看我。

她把信寄出去,等着。

等了一天,两天。没有回信。

她想,姐可能太忙了。石头还小,家里那么多活,哪有空回来。

她又写了一封。

这回写了一页纸。写学校的事,写学习的事,写想她的事。张老师的事,一个字没提。

她还是不敢说。

张老师对她更好了。有时候在食堂碰见,会把自己的菜分给她。

有时候她帮工回来晚了,他会在宿舍楼下等着,给她一个苞谷粑粑,说是专门给她留的。

别人看见了,都说张老师对学生真好。三妹听着,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那天傍晚,他又把她叫去办公室。

门关上了。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三妹,”他说,“老师等不了了。”

三妹抬起头,看着他。

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你给老师一个准话,”他说,“愿不愿意?”

三妹看着他,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她看不懂。但她害怕。

“张老师,”她说,“我……我还小。”

“不小了,”他说,“十六了,可以嫁人了。”

“我……我还要考高中。”

“考什么高中?”他说,“考上了又能怎样?出来还不是嫁人。跟着老师,老师供你读,读完初中就够了。”

三妹摇头。

“我不想……”

话没说完,他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说不,”他说,“别说。”

他凑过来,很近。他的脸就在她眼前,那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变得陌生。

“老师对你好,”他说,“你要听话。”

三妹浑身发抖。

她想挣开,但他力气大,挣不开。

他的手从她嘴上移开,移到她脸上,摸着。

“听话,”他说,“老师不会害你。”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手。

她站起来,冲出门去。

跑回宿舍,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

浑身发抖,抖得床都在晃。

舍友问怎么了,她不说。

那晚她没睡。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她没去上课。

第三天,也没去。

班主任来问,她说病了。班主任让她去看医生,她不去。

第五天,宿舍里来了个人。

三妹缩在床上,看见那个人,愣住了。

桂英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三妹。”她喊了一声。

三妹看着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姐!”

她扑过去,抱住桂英,哭得浑身发抖。

桂英抱着她,拍她的背。

“别怕,”她说,“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