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抓特务》看新中国反特电影

正在热映的《抓特务》，是冯小刚执导，史建全编剧，雷佳音、胡歌、啜妮、张瑶、林晓凡、杨舒伊主演的反特片，于2026年6月19日上映。

影片讲述了1949年开国大典这天，刚入城改编成公安派出所所长的肖大力发现小学教员冯静波嫌疑点重重，他本着军人的高度警惕和公安战士的责任感，硬是与冯静波搭档做邻居，穷尽一生历经磨难，进行了一场近四十年无怨无悔的追踪的故事。

该片改编自张策的小说《无悔追踪》，为什么叫“抓特务”呢？这要从上个世纪50年代说起。

当时，新中国的电影事业刚刚起步，虽然电影的总产量不多，但出现了一类特殊题材的影片，非常引人瞩目，这就是反特影片。1949年东北电影制片厂拍摄了新中国第一部反特片《无形的战线》。

此后，各电影制片厂又相继推出了《斩断魔爪》《人民的巨掌》《天罗地网》《山间铃响马帮来》《神秘的旅伴》《寂静的山林》《天罗地网》《虎穴追踪》《徐秋影案件》《国庆十点钟》《前哨》《跟踪追击》《羊城暗哨》《脚印》《岸边激浪》《激战前夜》《两个侦察兵》《铁道卫士》等多部经典，直到1965年的《秘密图纸》，是“文革”前的最后一部反特片。

那时反特片是非常受欢迎的，大人孩子都爱看。惊险、紧张、刺激，悬念丛生，特别是孩子们，一听说演抓特务的，别提多兴奋了！那时候最爱看的，一个是打仗的（战争片），一个是抓特务的（反特片）。

《跟踪追击》剧照

反特影片在那个年代为什么会盛行一时？这与当时的国内政治形势不无关系。新中国刚刚成立，国内外反动势力企图把年轻的共和国掐死在摇篮里，公开和暗地里的破坏活动十分猖獗。国民党溃退台湾前部署了大量潜伏特务，配合国际敌对势力，在内地进行窃密、破坏交通设施、制造爆炸及煽动叛乱等活动。同时，败退台湾的国民党当局在美国情报机构支持下，不断向中国大陆派遣从事暗杀、破坏、情报搜集和武装渗透活动的特务人员。那时候，一个响亮的全民口号就是“抓特务”。

特别是1962年前后，蒋介石叫嚣“反攻大陆”，全民抓特务的口号叫得震山响。那一年，蒋介石在台湾新竹紧急召开国民党军高级将领会议，声称要“反攻大陆”。毛主席看到情报，笑笑说：“好嘛，这是好事，经常有个敌人来逼我们一下，也是好事，敌人真不来反倒不好，那样人民和军队都得不到锻炼。”那时，蒋介石派特务从空中来，从海上来，深入大陆腹地进行破坏。当然是来多少抓多少。

部分资料显示，仅1961年至1965年底期间，蒋介石方面累计派出武装特务1800余名，其中绝大多数在行动中覆灭。

台湾特务刚登陆就被捉

东南沿海军民抓获空降的武装特务

那时候真是全民皆兵抓特务，男女老少齐上阵。

表现女民兵抓特务油画《螺号响了》（1972年）

《人民日报》在20世纪60年代曾多次报道关于‌歼灭美蒋武装特务‌的战果。

因此，反特片绝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实反映了这一时期的历史背景。因此，反特片既是一种喜闻乐见的电影类型，也是对敌斗争的需要。

此外，建国初期中国反特片热也受到苏联“老大哥”的影响。当时国际上正值冷战时期，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也都纷纷迎来反特惊险片的发展高潮，《最高奖赏》《永远的秘密》《侦查员的功勋》《306号案件》《智擒眼镜蛇》《山中防哨》《蓝剑》《海底擒谍》等影片在中国家喻户晓。我小时候印象最深的一部苏联反特片是《智擒眼镜蛇》，影片里一条眼镜蛇的名字叫“蒋介石”……

苏联反特影片《智擒眼镜蛇》

经典反特片似乎总有一个套路：英俊、干练的公安人员必须有一个漂亮女特务来演对手戏。如：《寂静的山林》里的侦查员冯广发（王心刚饰）和女特务李文英（白玫饰）；《羊城暗哨》里的侦察员王练和女特务八姑（狄梵饰）；《铁道卫士》里的高科长（印质明饰）和女特务王曼丽（叶琳琅饰）；《秘密图纸》里的侦察参谋陈亮（王心刚饰）和女特务方丽（师伟饰）……这种组合增加了影片观赏性，也一直套用至今。

《寂静的山林》剧照：冯广发和李文英

《羊城暗哨》剧照：王练和八姑

《铁道卫士》剧照：高科长与王曼丽

《秘密图纸》剧照：陈参谋和方丽

“文革”结束后，反特片迎来第二波创作高峰。1977年的《黑三角》和《熊迹》重启了这一题材。紧接着《东港谍影》《猎字99号》《暗礁》《斗鲨》《蓝盾保险箱》《雾都茫茫》《智斗美女蛇》《东方剑》等作品在这一时期涌现。特务来源也更加多元化，不仅有美蒋特务，也有另一个超级大国的。进入80年代，随着观众审美需求的变化，反特片开始融入更多商业元素，如动作、追车、惊悚等，并逐渐向刑侦破案片过渡。

80年代中期以后，随着两岸关系的变化，纯粹的“反特片”概念逐渐淡化，被更广泛的“谍战片”、“国安题材剧”或“刑侦剧”所取代。当然，传统的反特片和谍战片还是有区别的：反特片是我们公安人员与敌特斗，谍战片则是双方情报人员斗。

总之，新中国反特片是中国电影史上一种极具特色的电影类型，主要指建国初期至改革开放后80年代期间，以侦破潜伏敌特、保卫国家安全为核心题材的故事片。这类影片不仅承载了特定历史时期的政治宣传功能，更以其悬疑、惊险的情节和独特的艺术风格，成为几代中国观众的集体记忆。

再回到《抓特务》这个片名。“抓特务”曾是50年代至70年代最具时代特色的全民口号之一，冯导和我们是同一代人，对“抓特务”有着深刻的特殊记忆，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是想不出这个片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