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雾察觉到那个变态无时无刻不在偷窥着她,跟他的名字一样

发布时间:2025-12-24 19:30  浏览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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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房间内安静得出奇,耳畔边只有笔尖划过纸面传出的沙沙声,天花板上刺眼的灯管泛着白光,压抑且默不作声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徐雾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捧着水杯,企图用微不足道的温度来捂热早已冰冷的掌心。

她微微低着头,抿着唇让人看不出外露的情绪,脸颊边垂落的发丝很好地替她遮挡住了看似盯着杯子中平静无波的水面,实则失神没有焦点的双眸。

“扣扣—”

不多时,对面手指关节敲响桌面的声响把徐雾的思绪扯了回来。

她眨了下因长时间没动作而有些酸涩的眼睛,捧着杯子的双手不自觉攥紧,抬眼朝声源处望去—

对面坐着一位留着短发的女警,十分干练的模样,怕她觉得紧张还特意放缓了表情和语气,把手里的笔录推到她面前,温声说:“没问题的话,我们在这里签个字。”

甚至贴心地给她指了下要签字的位置。

闻言,徐雾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动作十分缓慢地拿起放在桌面右侧的黑笔,掀开盖帽,垂下眼在笔录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纵然面上再掩饰得镇定,可写字时手部轻微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这点小动作被女警尽收眼底,她扭头跟玻璃窗外的同事对视一眼,再次看向徐雾时眼底多了些同情。

在确定对方签好字后,她柔声开口安慰道:“没事的,你不要想太多,有时间可以去做个心理疏导。”

徐雾只是摇了摇头,从笔录结束后她就没再说过一句话,连水杯里的水也丝毫未动,仿佛只有一个取暖的作用。

见她要起身,女警连忙跟着她的动作站起来:“我送你出去。”

“......谢谢。”徐雾的嗓音有些哑,她的音色偏清冷色调,极似常年雪山之巅不曾融化的冰,却偏偏带着温情,中和了五官带来的攻击性。

明明是十七岁发育正好的年纪,但徐雾却瘦的过份,加上身高过高而身上的肉不多,常年的营养不良让她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呈现不健康的病态白。

女警陪着她快走到警局门口时忍不住侧目看了徐雾一眼,对方仍旧没什么表情,但没注意到她身侧紧握的拳头。

“好了,那我就.......”女警停下脚步,刚想说送到这里,让她回家路上小心。

下一秒,一道中年妇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夹杂着尖叫的辱骂就由远及近,并且速度十分快,女警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身侧一道风擦了过去,尖锐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你到底跟我儿子说了什么让他跳楼!”

徐雾被揪着衣领猛地扑倒在地,后脑勺和背部狠狠磕在地上,登时觉得头晕目眩视线模糊,伴随着一阵阵的疼痛,她闷哼一声紧皱眉头,本身就弱不禁风的身体被这冲击撞倒,她都怀疑肋骨是不是断了几根,不然怎么会疼到麻木。

“您冷静点!”

女警和同事手忙脚乱地想把这位濒临发疯的中年妇女从徐雾身上拉开,但她就是纹丝未动,红着眼眶死死盯着徐雾,眼中充斥着红血丝,眼袋臃肿且狼狈,脸侧边掉落了几根白发。

徐雾被她摇晃得头晕,哪怕胃里翻涌,但眼神还是冷静且漠然的,天生的下三眼白让她本身疏离的气质更上一楼,手紧紧握着她攥着自己领子的手腕,身体称不上多健康,但力道却不小,甚至比中年妇女的力道还要大点。

中年妇女吃痛,她稍微回过神来,和徐雾那双毫无波澜的眼对上,嘴唇嗫嚅,她想继续张口。

“不是留了遗书吗,为什么不看。”徐雾抢在她前面开口,冷清的陈述事实,纵使脑部的撞击和面前中年妇女身上带着的味道让她的味蕾受到刺激有点想吐。

似乎被她这句话击中,中年妇女一下子就呆愣住,趁着这个机会,警员马上将两人分开。

中年妇女被两人扶着坐到一旁,双目无神,嘴里喃喃自语念着对不起。

与此同时,被女警扶起来的徐雾还没缓过来,强烈的眩晕让她险些再次跌倒,头疼欲裂,捂着胸口喘着气,重重换了几口气才勉强觉得好一点,胃在抽搐,强行压下了呕吐感。

“还好吗?”女警给她用一次性纸杯端了杯水过来,担忧的看着她,看着她小口小口喝着的同时用手给她顺顺背,小声安抚道:“季邻跳楼前最后见到的人是你,他母亲也是失子心痛,不要介意啊。”

徐雾喝完将纸杯捏在手里,轻轻摇了摇头,她现在做了不了大幅度的动作,然后视线又越过女警看了眼坐在长椅上嚎啕大哭的中年妇女,想起了之前季邻对他母亲的评价—

控制欲极强的轻微精神病患者,并且患有家暴倾向。

徐雾想,确实说得还蛮精准。

她收回目光就要离开时,女警把她拦下,见她这个状态实在不好,放心不下准备让同事开车把她送回去。

将近十点,公交车站早就没车了,走路的话又要半个多小时,能省点时间和金钱何乐而不为,徐雾当然不会拒绝,还觉得这顿痛挺值。

警车驶出警局时外头开始下细细蒙蒙的小雨,没下一会儿就慢慢变大,啪嗒地持续落在车前,雨刷扫过后又落下雨滴。

隔着玻璃窗望出去纸醉金迷的城市被笼罩在朦胧的雨幕下,徐雾有点走神地看着窗户上的雨痕,连目的地到了都不知道。

“带伞了吗?”坐在驾驶座的警察透过后视镜问她。

徐雾打开车门大概在心里算了下跑回去的距离:“两分钟的路,不耽误。”

两秒后,一把折叠伞被递到了她跟前。

徐雾顿了下,随后看向警员,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送你了拿着吧,别生病了。”

徐雾没推辞,接过来郑重道谢。

初秋雨季的夜晚裹挟着凉意擦着手臂的皮肤而过,徐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等走到家门口时浑身的寒意都还没散去,但总算是让她压抑的神经得到了些许缓解,松了口气。

徐雾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钥匙孔转动,然后扭下门把手开门,刚想进门时,甫一抬头就瞧见了坐在客厅沙发里的少年。

他额前的刘海过长挡住了些许眉眼,靠坐在沙发左侧,右腿搭着左腿,手撑着脑袋,腕骨白皙,嘴唇靠右下方有一颗并不明显的小痣。

身后的大窗流淌着倾泻的雨痕,静谧的空气中唯有电视机播放的音量在回荡。

听见开门的动静,那人淡色如琥珀且冷漠的瞳孔稍微一转,和还处在门口的徐雾对上,瞳孔清晰倒映着少女过于苍白的脸色。

“你......你受伤了?”少年仅看了她一眼便皱着眉头把腿放下,朝她走来。与外表不符,启唇说出的四个字磕磕绊绊,低哑的像砂纸上磨过的碎片,又偏冷的带着一点水汽滋润过的清透。

他身形颀长,身材比例肉眼可见的极好,唯一感到格格不入的是那双他总隐藏在刘海下的眼睛,让人看不清情绪变化。

“解影?”徐雾顿了下,随后蹙眉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知道她不想回答,解影也没说什么,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像是经历了一场极致的内心拉扯战役,皱起的眉头却依言稍微松了些。

“你.......落,落下的。”因为磕巴的缘故,他说的速度很慢,偏偏还挺悦耳,于是徐雾也是耐着性子等他说完。

好在他向来言简意赅,话落便把举起手摊开,一只轻松熊挂件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手指骨节分明又修长,健康的血色蔓延到指尖还泛着微淡的粉,倒是适合美术写生和医学解剖。

徐雾顺势视线落到挂件上,面无表情道:“扔了吧。”

她无法接受被别人接触过的东西再回到自己手上。

哪怕这个挂件陪了她两年。

更何况—

徐雾和解影对上,这个挂件她丢了两周,怎么就刚好被他找到了。

反观解影倒是点点头把挂件收了下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

徐雾侧身让开一条道,意思不言而喻。

解影看了眼她随手放到外面鞋柜上的那把伞,没说什么便离开了。

关上门的瞬间,徐雾再也忍不住,横冲直撞地跑到卫生间双手撑再洗漱台两边弯腰吐了个昏天倒地。

她今天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现下根本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有胃里分泌的一些酸水。

吐完她险些脱力栽倒在地上,喉咙全是呕吐物的味道让她十分难受,眼里沁满了生理盐水,眼尾泛着水汽的红晕。

待好不容易缓了会儿劲过来,徐雾扶着墙一步步虚弱地挪到了客厅,头疼欲裂,脸色比起刚才更加无力。

她注意到了方才解影坐过的沙发,鼻尖仿佛还萦绕着空气中似有若无他的气息,并不能难闻,甚至神奇般地缓解了她的快到极限的身体状态。

徐雾又想起那个轻松熊挂件,她知道解影根本不打算丢掉。

忍不住干呕了声,乏力地走到另一边沙发上坐下抽出几张湿纸巾就往胳膊和胸口上擦,全都是在警局时被别人触碰的位置。

一想到别人的味道会残留,她就下手得更加用力,直到皮肤泛红和出现血痕,捏着湿纸巾的指尖因身体被揉搓而感到的疼痛在发颤。

把湿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后,徐雾喘了口气倒在沙发上,在意识昏迷过去前,她最后一个想法是,希望解影别把那把伞弄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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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颜蹊对沈晦这种表面的完美主义者无比厌恶,这人藏在眼镜片后的那双眼对人总是温和有礼,与之凸显得她像是一条不知所谓的臭虫。

于是仗着他戴着助听器,颜蹊总会转身暗自咒骂他几句。

直到某次聚会喝了酒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个陌生房间,颜蹊头疼欲裂,睁眼却僵住了—

这是个书房,而书架上一眼望去放置的全都是录音带,无一例外全写着她的名字。

她视线僵硬地看向靠在书桌前双手抱臂居高临下望着她的男人。

“在背后说了我这么多啊。”他慢条斯理地摁下录音机的播放键。

杂音伴随着完全不带喘气的辱骂袭来。

颜蹊身体紧绷,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然后在她面前停下。

对方微微弯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疼痛迫使她不得不抬头和他对视。

“怎么办呢,”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手指用力的摩挲过她的嘴唇,嗓音含笑:“不如就用这张嘴来还吧。”

第2章 Numb.02 变.态

夜晚的雨下到了凌晨三四点才堪堪停下,十月下旬正处在南方秋季的过渡节点,因为这场雨的缘故,晨起的空气中带了些许不燥的凉意。

距离早读还有十多分钟,教室里人来得参差不齐,大多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前两天季邻跳楼的事情。

徐雾则是萎靡不振地趴在桌子上小憩,四周嘈杂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让她觉得似有几百只蚊子在嗡嗡作响,让本就不舒服的头更加难受。

平心而论,对于一中来说跳楼并不是很稀奇的事情。

每年都会上演一次,大多都是因为压力或者极端的情感问题,但讽刺的是,即便用这种方式,换来的也不过是其他学生半天的休整和心理疏导。

而最让徐雾厌烦的是,偏偏跳楼的是同班的季邻。

她跟对方说不上多熟,顶多算有共同语言而说过几句话而已,但也正因为如此,让她被卷入了探讨的中心。

那些如芒在背又有意无意的目光看得她极其不舒服。

心里烦躁的不行,还会觉得被沦为饭后谈资的季邻死得真不值得。

“你别在意他们的话。”来人女声在上方响起。

徐雾强撑着身体坐起来,瞧见顺势坐到自己前桌的女生,淡定地把早读需要的课本抽了出来:“我没在意。”

女生梳着高马尾,整个人偏圆润类型的,张嘴说话间脸上还会浮现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我就随口问问,你别生气。”她手撑着下巴望着徐雾,迟疑了下还是压低声音说:“听说季邻跳楼前给你写了一封信?”

此话一出,她很明显地看到徐雾翻着书页的动作顿了下,随后没什么表情地抬起头跟她对视,让本就清冷的面容显得更不好接近,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的低气压。

夏妮见她这样也迟疑了下,下意识越过徐雾看了眼坐在她身后不远处座位上的几人,她们疯狂朝着她打眼色。

不得已,夏妮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她坐直身体,搅动手指的动作彰显着她有点紧张的心情,支支吾吾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大家都那么说......”

夏妮其实很不擅长来打探八卦消息,本就不善言辞的语言能力到这个时候更是匮乏。

徐雾定定看了她两秒,漆黑的瞳眸里冷冷倒映着夏妮纠结期待着等待回答的神色,她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敲了两下,不轻不重。

反倒是夏妮见她这反应,注意到徐雾指尖轻点桌面的这两下让她的心脏也跟着颤了两下。

“都怎么说?”徐雾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问题反抛了回去。

冷静的神情跟她平时常挂在脸上和煦的笑意完全不同,让夏妮登时卡壳,额了好几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无非就那几种。

季邻死的时候最后一个见的人就是徐雾,他母亲也来学校大闹过,当着所有人的面嘶吼着朝徐雾发泄无处宣泄的悲愤和怒火,斥她如果早点答应季邻的告白就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学生间的窃窃私语和所谓的小道消息流传的很快,但大部分人并不会去深究来源,一般传着传着就会改变原有的意思,衍生出一个全新且颠倒的版本。

只是作为当事人的徐雾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往往要跟大众争辩他们所相信的事实那压根就是对牛弹琴,浪费口舌。

于是,徐雾深感无趣地嗤笑了声。

恰好下一刻,早读铃声响了起来。

夏妮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打算回自己的位置上,临走前本来还想拍拍徐雾的肩膀跟她道个歉,可见她不留痕迹地避开了接触,不由得尬笑几声就走了。

其实徐雾在班里的存在感中规中矩,虽然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但意外的好相处,要不是她们关系还行,询问这种活就不该落到她头上。

打发走人,徐雾有些疲倦地捏了捏鼻梁,左右这早读她也没力气读下去。

跟班长说了声后她就离开教室打算去医务室躲躲清净。

七点半,路过走廊时每间教室都会传出朗朗读书声,清晰地回荡在偌大的校园里。

医务室在二号教学楼,离得不算远,不过对现在的徐雾来说,无异于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了。

这个点的值班老师不在,门上挂着若有需要,推门即入的牌子,徐雾只看了一眼便照做。

霎时间,屋内丝丝缕缕的消毒水味被她捕捉到,因为剂量不大的缘故,所以徐雾也没觉得刺鼻难受。

就是让她没想到—

徐雾目光落到左边靠窗紧紧拉着床帘的病床,除了她以外居然还有人在这里。

也就只注意了一眼。

徐雾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了右边空着的床位上躺了下来,旁边的窗户打开着通风透气,微风吹动着洁白的窗帘起起伏伏,在视线内是极好的催眠效果。

在意识昏昏沉沉时,她模糊间似乎听见了一声床帘被小心翼翼拉开的声响。动作幅度很小,但在安静的氛围内就格外明显。

徐雾眼皮颤了下,并不想睁眼。

整个人往更深沉处坠落。

风吹动的帘子还在飘荡,解影默不作声地站在床前,那双藏在厚重刘海里的眼眸轻轻低垂着,周身阴沉潮湿的气息特别格格不入。

他看向平静躺在床上的少女,嘴唇的血色虽比昨天的状态要好一些,但还是能看出她的虚弱。

徐雾双手搭在腹部,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时不时轻颤一下,呼吸绵长而平稳,脸侧偶尔飘来几根碎发。

解影看得认真,浅色瞳孔里仗着徐雾此刻看不见而倒映着肆无忌惮的痴迷。

哪里都好看,不管是有几道细小伤痕现在已经结痂的手,还是手臂处浅浅的淤青,像是在精美玉器上镶嵌的宝石。

解影静静注视着这道伤口几秒,眸子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估摸着是昨天留在徐雾身上的。

他抿抿唇,眼底盛涌出一股很细微,可以被称之为嫉妒的东西—

那只是微不足道,甚至过两天就会消失殆尽的伤痕。

却出现在她皮肤上,被烙印着......

解影克制着压下了这种思绪,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下,幅度并不大。然后迟疑着抬起手,眼看着食指与徐雾的手背仅近在咫尺,差一点就可以触碰到。

解影嘴角微不可见地往上扬了些许弧度,昭示着他明显愉悦的心情。

“别碰。”

下秒,清冷且不带丝毫语调起伏的嗓音响起,让解影即将碰到的动作登时停下,他手一顿,颤了下眼,这才慢慢把目光转向徐雾,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十分清明,毫无睡意。

见他不为所动,徐雾冷冷道:“收回去。”

被呵斥了。

解影手指轻蜷缩了下,顺着徐雾的意思放了下来。

他再次低下头,徐雾自然懒得去窥探他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只是皱着眉头啧了声,显而易见休息的不算很好。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解影嘴角那还没消散的笑意,那时常透露着阴鸷的眼睛却稀奇般在出神,像是在回味什么。

......?

徐雾不可置信,他为什么要这种表情?

接着想起刚才解影的所作所为和自己的那两句话,徐雾脸色瞬间一言难尽,稍稍侧目偏头瞄了眼他下巴右侧那颗不算显眼的小痣。

......变.态。

她止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没去早读也不怕记名?”徐雾神色慵懒地问他。

反正可想而知早读下课会有多少人围在她座位边,与其要忍着一个个回答过去,还不如到这里讨个清净。

听到这话,解影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什么没说出口,就只摇了摇头,磕巴说:“没......没人......”

还没说完,徐雾就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了。

意思是他存在感不高,所以哪怕不在教室里也没有人会发现,比如现在。

徐雾又看了他一眼。

一开始高二分班的时候她确实没有注意到班内还有这个人,直到某次夏妮在和她聊天时被人推搡着的解影狠狠撞了她一下。

那是第一次的视线交碰,也是第一次在一个人眼里看到阴沉的死寂,就算狼狈也激不起他的任何波澜,看别人也像在看跳梁小丑。

夏妮在私下里偷偷跟她八卦说,解影从高一就这样,完全融入不进集体,也不知道因为长头发问题被说了多少次却还是没改,每天不管上课下课都静静坐在位置上,也不跟人交流,孤僻的怪人。

还好心和徐雾说少跟他接触,被他看一眼都挺瘆人的。

彼时的徐雾面上附和的蛮好,但眼睛不自觉落到独自待在角落里的人身上,反倒是对夏妮自以为是的评判反感。

徐雾从回忆里抽身,探身从床头柜上放着的抽纸盒里抽了张纸巾出来擦手,正是方才险些被解影碰到的地方。

每擦一下,解影就眨一下眼,目不转睛。

倒是徐雾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擦完后低头想找垃圾桶,紧接着,视线内出现一只摊开的手掌,血色下带着清晰可见的青色脉络和掌心纹路。

徐雾不解,反应过来好整以暇地问:“要帮我扔?”

解影颔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居然在这么个小动作里读到了点期待。

吹进来的风又大了些,将额前的碎发吹乱,徐雾眯了眯眼,打量了他片刻后倒也没说什么拒绝的话。

她抬手,捏着揉成团的纸巾一角随后松开,由着其轻飘飘落到解影手心里。

解影神色自然地将其握在手里,嗓音和着风:“要回......回吗?”

“你不要跟,明白吗?”徐雾兀自站起身,在得到对方点头的回答后才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

解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两秒后,他拿起手里完好无损的纸巾,放在鼻下,轻轻一嗅。

第3章 Numb.03 恶心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秒,徐雾恰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手里还握着一瓶回来时顺路在贩卖机买的矿泉水。

她拧开瓶盖,神色未变地听着周边几人对自己的谈论声—

“季邻的遗书上面写了什么啊?”戴眼镜的男生边说边伸出手扶了下眼镜,声音不大不小,但能正好被徐雾听到。

话落似乎还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大声,睨了徐雾一眼发现她没有任何表示后才放下心来。

“那怎么知道,不过看他妈来学校那天扯着徐雾哭得昏天倒地的模样,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这人说话时恰到好处地停顿,给人留下了遐想空间。

眼镜男会意,有些揶揄地笑了下:“那样就跳楼啊,承受能力也太差了,不过确实,要是答应了说不定就没这破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味深长的不言而喻。

季邻在班上的成绩也算名列前茅,而徐雾长得好看又没什么架子。虽然平常没见得他们有什么互动,但私下里可真说不准,出乎意料。

“换做是我就答应了,毕竟......”眼镜男故意把音量往上扬了几度,生怕被他们谈论的人听不到一样。

结果话还没说完,他的桌子就被迎面走来低着头的少年狠狠撞了一下,“呲啦—”一声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噪音,让他们控制不住地嘶了声捂住耳朵。

这动静让撑着脑袋转笔的徐雾抖顿了下,也仅两秒,黑色水笔继续在修长白皙的指间旋转。

她微垂着眼,余光的视线稍稍往右瞥—

解影垂下脑袋时,过长的头发几乎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整个人都阴沉和颓靡不堪。

他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可此刻闹出的响声却引得周围还在教室里的同学纷纷侧目,有些看了几眼就转回去继续聊天,还有些就着方才眼镜男说的几句话开始窃窃私语。

“解影,你!”眼镜男怒目圆睁,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要骂的话还没说出口,衣摆就被朋友拉了拉,扭头一看发现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要跟解影计较。

与此同时,解影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接着,他肤色过于苍白的手五指并拢,举至额头,先做了个敬礼的手势后放下改伸小拇指,在胸前点了几下。

这是手语中代表抱歉的意思,一般来说配合着微笑的表情才会让人更好理解。

但解影做这个动作时很快,几乎就在短短两秒之内解决,且本身就看不到他脸,更别提微笑。

眼镜男:“......”

他没好气地白了解影一眼。

倒是徐雾在目睹这场闹剧后,嘴角弧度稍稍上翘,轻哼了声,隐晦的视线略过解影唇下的那颗黑痣,随着他做些微表情时会根据肌肉来小幅度动,像玉瓷上的墨点。

第一眼注意到的话,很难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徐雾显然知道这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于是在解影似有所感看过来前就把目光收了回来,在那道黏腻的视线落在身上时,她屈起手轻敲了两下桌面当作警告。

随后又侧目轻飘飘斜了他眼,恶劣地做了个口型—

恶心。

解影肉眼可见地顿了下,不知怎么地,面对眼镜男时淡漠毫无感情的瞳孔却在读懂这两个字后泛着丝丝愉悦。

徐雾哼笑声,没再给一个眼神。

上课铃声很快打响,所有人都迅速利落地坐回位置上,注视着班主任一如既往地拿着书和水杯走到讲台上。

班主任姓于,年近四十,身材微胖,带着一副红色框眼镜,平常总是笑眯眯的,但这两天不知是不是因为季邻跳楼的事操碎了心,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疲惫。

她先是扫视了底下一圈,最后叹了口气,捏了捏鼻梁说:“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季邻,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也不要去牵涉无辜的同学。”

“无辜的同学”这五个字于老师咬得很重,似乎是在说给班里那些传出谣言的人听。

不少人面面相觑,又纷纷看了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徐雾一眼。

“另外还有件事,”于老师拍拍手示意他们认真听,“作文比赛的名额空出来一个,有意向的同学记得今天之内去办公室找我。”

闻言,底下瞬间响起讨论声,毕竟这个名额之前是给了季邻,在他死后才空出来。

“徐雾,”坐在右手边的夏妮悄悄戳了下徐雾的胳膊,小声说,“你要报名吗?”

徐雾手指无意识颤了下,被夏妮戳到的地方好像密密麻麻浮现了不少鸡皮疙瘩,她忍着强烈的不适感,强行逼着自己挤出一抹笑来:“......不去。”

她作文几斤几两自己还是知道的,与其浪费那个时间,还不如花在别的事情上。

她最迟下个学期就得走艺考,问题是这些钱对目前的她来说还差不少。

徐雾默不作声地擦了下被夏妮碰过的胳膊,突然,她背后一激灵,感受到来自某处的视线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甚至两秒过后转移到了被擦红的那块肌肤上。

“......”

她冷着脸攥紧了纸巾,在手里揉成一团。

徐雾稍侧过身,有些决绝地隔绝了那道令人不适的目光,避免皮肤被其糟蹋,置若罔闻般佯装察觉不到对方收回时的那点小失望。

真是太恶心了。

她微微垂下眸,瞳孔略微出神地落在攥在手心里被揉皱得不成样子的纸团时,思绪一歪想到了方才在医务室的景象。

令人毛骨悚然的变.态。

徐雾甚至恶趣味地轻轻用力,将揉成团的纸捏的更加用力。

她深陷泥潭的思绪,连带着周围突如其来的鼓掌声才猛地让她回过神来,手上的力道松开。

“徐雾,你—”夏妮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扭过头要跟徐雾搭话,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却猝不及防地见她面上还未褪却的阴鸷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徐雾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换上了像平常一样人畜无害的笑,速度之快仿佛刚才的脸色只是夏妮的幻觉。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湖面下被隐藏起的另一面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平静。

“哦......”夏妮愣了下,觉得只是自己看错了,于是很快调整过来说:“老师刚说那个名额给我了,但你知道我写作能力没你那么好,所以你能把每周作文借我参考下嘛?”

这东西相当于练习作用,每周班主任都会要求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议论文,跟积累差不多。

而徐雾的作文从高一开始被点名表扬的频率就比较高,每周二班会的点评课都上过黑板,所以夏妮想要来借也无可厚非。

偏偏这东西又比较私人,徐雾的笑容不变:“当然可以。”

搭在桌面上的手紧握成拳,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道。

徐雾手伸进抽屉里翻了两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脸上疑惑的神情停留了一秒后就面不改色地把抽出来的作文本递给了夏妮。

她低头看着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信封,皱了下眉。

心脏跳动两下,徐雾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眼,又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见快下课了,于是顺手把信封扔回了抽屉里,当没拿出来过。

时钟的分针转到晚上九点,随着晚自习放学铃声的打响,原先死寂的教室很快就热闹起来,一哄而散。

徐雾隔着玻璃偏头看了眼外头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树叶,心下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今天没下雨,不然那把伞还在解影那里,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教室里除了留下来做卫生的三个人外,除了她就只剩下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的解影。

徐雾只当没看见,把几本书收进托特包里后就转身出了教室。

在她前脚出教室的同时,三个值日的同学也恰好后脚就端着盆出去倒水和倒垃圾。

窗户还没关上,冷风和着窗帘飘飘荡荡,撩动耷拉在眉眼的刘海,解影停下了手中的笔,慢慢掀起眼。

徐雾的位置离他并不远,他视力又好,几乎是轻而易举就能看见她抽屉里压在两本书之间的白色信封,眼眸沉了下来。

他见过一次,更准确来说,在季邻跳楼前见他写过。

......会是什么?写了什么?

是情书?

意识到后者的可能性,解影握着笔的手明显开始烦躁了。

如果是情书,那徐雾看过没?

如果看过了,为什么还留着?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不丢掉?

如果厌恶,为什么不撕掉?

椅子和地板摩擦的尖锐声响发生在顷刻之间,那三位同学回到教室时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在翻动着桌面上的书本。

九点半,解影穿过一号教学楼到达与二号楼中间的过路,旁边就是栽种的小树林,恰巧这两天这条路的路灯坏了还没让人来修,因此只能借着前后的光源来做照明,不过也是杯水车薪。

解影往前走了点,踏入了不被任何光源照射的地方,整个人宛如彻底融入黑暗环境的幽灵。

他把信封拆了,拿出被折叠得正好的信件一目十行地观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偶尔角被风吹得翻折了还会顺手还原。

「徐同学,所有你在我身上投入的目光我都有注意到。没给你回应是我自身有太多原因,我也畅想过无数和你在一起的场景。」

写得真的有够烂的,这种东西也配拿出手吗?

解影脸色阴沉下来,捏着纸张的手在微微发颤用力,还是说,就这种东西也能吸引徐雾?

到底有哪里......解影深吸口气,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擦一声窜上来的火苗摇曳着,湿黏的火光映衬着解影的半张脸,漆黑的瞳孔都闪着火苗的影子。

他冷眼看着这把火逐渐吞噬令人作呕的信件,在快要烧到大拇指的刹那,他轻轻松手,被火灼烧的纸笨重地飘落在地。

无人在意的黑暗角落里,进行着一场被火焰遮盖的焚烧。

直到纸张逐渐化为灰烬,火光慢慢黯淡下来,于是由嫉妒心作祟引发的情绪终于得到缓解。

解影一脚踩上纸残留下的几个字迹上,身影渐行渐远。

走后的下一瞬,另一道紧跟着他的影子从树林中慢悠悠走了出来,先是低头看了眼不仅成为灰烬还被风吹乱吹走的信,再瞥了眼已经不在视线范围内的解影。

徐雾不知在想些什么,刚才解影踩过的那几片残纸似乎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她离开时又顺便踩了过去,神色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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