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遇到禁欲系学霸，他摘下眼镜后却问我姐姐别抖啊

引子

我以为李书屿是最保守无趣的科研男，直到看见他舌头上闪着银光的钉子。

【1】

去相亲之前，我妈给我看过李书屿的照片。

一张一寸的白底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黑色短发干净利落，穿着白衬衫规规矩矩地打着领带。

我妈把手机怼到我脸上：“苏念，你看看人家这面相，多正派。”

我正敷着面膜，斜着眼睛瞄了一眼。

确实正派，棱角分明的脸正对着镜头，面无表情，眼神清冷，看起来就像那种会在实验室待到半夜的科研狂人。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父母是大学教授、他硕博连读毕业后在科研所上班的精英？”我把手机推开。

我妈连连点头，又把李书屿从头到脚夸了一遍，什么长得周正脾气好，从小到大都不让父母操心。

我忍不住打断她：“妈，既然这么优秀，为什么三十了还要相亲？怕不是哪里有问题吧。”

“能有啥问题！”我妈拍了我一下，“人家就是太忙了，没时间谈恋爱。你明天给我好好打扮，别像上次相亲那样穿着拖鞋就去。”

我想起上次那个相亲对象，一见面就问我工资多少，家里有没有弟弟，让我顿时想穿着拖鞋逃离现场。

不过这次，我确实对这位李书屿有点好奇。

一个三十岁还靠相亲找对象的科研男，究竟是太过无趣，还是真有什么隐情？

第二天傍晚，我按照我妈发的定位，到了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

进门的时候我扫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戴眼镜的男人，倒是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一个穿黑色卫衣的背影。

我刚准备给我妈发消息吐槽人没来，那个背影就转过头来。

是一张比证件照好看太多的脸。

五官棱角分明，却不像照片里那么冷硬，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清亮温和。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李书屿？”

他站起身，比我高出大半个头，黑色卫衣配黑色牛仔裤，看起来干净利落，只是这身打扮和他证件照上的白衬衫领带反差太大。

“苏念？”他的声音有点低，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轻微的哑。

“你比照片上好看。”我坐下来，决定直球开场。

他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你也比我想象中活泼。”

“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

“严肃，职业化。”他给我倒了杯茶，“你妈说你是个律师，打刑事案件的。”

我点点头，接过茶杯：“所以你想象我是个穿着黑色西装、板着脸的冷面女律师？”

“差不多。”他垂下眼睛，睫毛在镜片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来我想错了。”

【2】

菜是提前点好的，我们刚坐下没多久就开始上菜。

李书屿话不多，但每句都能接上，问的问题也不像以前那些相亲对象那么冒犯。

“听说你在科研所工作？研究什么的？”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航天材料。”他推了推眼镜，“通俗点说，就是研究火箭上天需要用的各种材料。”

我眼睛亮了一下：“所以你们是真的会发射火箭？”

“会，不过一年也就几次。”他语气平淡，好像这只是普通日常工作，“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实验、写报告、看数据。”

“听起来挺枯燥的。”

“是挺枯燥。”他点点头，“但每次看到自己参与研发的材料上了天，又觉得挺值得。”

我看着他说话时那种平静又笃定的眼神，突然觉得这种男人挺有意思。

不炫耀，不卖弄，只是陈述事实，却让人感觉到他是真的热爱自己的工作。

“你呢？”他问我，“打刑事案件会不会压力很大？”

“会啊。”我叹了口气，“有时候晚上做梦都在看卷宗，梦见自己漏掉了关键证据，然后就吓醒了。”

他嘴角微微扬起：“所以你现在还经常做噩梦？”

“好多了。”我放下筷子，“工作第三年，总算学会把工作和生活分开一点。”

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从他聊到科研所的趣事，我聊到法庭上的奇葩案件，气氛意外的融洽。

结束的时候他主动买了单，我说下次换我请，他说好。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

“苏念。”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有点低。

我回头看他。

“今天挺开心的。”他推了推眼镜，手指修长白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下次再见。”

我笑了：“行啊，我说话算话，下次我请。”

他点点头，拿出手机：“那加个微信？”

加了微信之后，他就站在门口看着我上车。

我从后视镜里看他，他还站在原地，黑色卫衣融进夜色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看起来挺正常的一个人。

到家之后我妈立刻打电话来问情况，我说还行，可以继续接触。

我妈高兴得差点从电话里蹦出来：“我就说吧！人家孩子可优秀了！”

我敷衍了几句挂掉电话，躺在床上翻李书屿的朋友圈。

干净得像被清理过，只有几条转发的科研新闻，配文都是“已阅”两个字。

头像是一张星空图。

微信名叫Ly。

怎么看怎么像那种无趣的理工直男。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有点违和。

大概是他的眼神，明明是那么清冷的长相，看人的时候却总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藏着什么。

【3】

第二次见面是我约的，在一家日料店。

那天我加班到八点，赶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李书屿坐在角落的位置，还是黑色系穿搭，这次换成了黑色衬衫配黑色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等很久了吧？”我放下包，“抱歉啊，下午临时开庭，结束得晚。”

“没事。”他递过来一杯茶，“我也刚到不久。”

我看了一眼他面前已经喝了一半的水杯，没戳穿他。

点完菜之后，我问他：“你这么晚还不回家，家里人不会催吗？”

“我一个人住。”他垂下眼睛，“我爸妈在城西，不和我一起。”

“哦对，你妈和我妈是同事来着。”我反应过来，“她们俩怎么想到撮合我们的？”

李书屿嘴角动了动：“我妈说你妈天天在办公室夸你，说女儿又漂亮又能干，就是没对象。”

我忍不住笑了：“我妈还真是……”

“我妈就记在心上了。”他接着说，“刚好我也单身，就说让我见见。”

“你为什么会单身？”我直截了当地问。

他抬眼看向我，镜片后的眼神有点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忙。”他简单地说，“而且圈子小，认识不了几个人。”

“科研所里没有单身女同事？”

“有。”他顿了顿，“但我不想找同事。”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在同一个单位确实容易尴尬。

菜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气氛比第一次见面更放松。

吃到一半，他突然问我：“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看剧，逛街，偶尔和朋友喝点酒。”我说，“你呢？”

“健身。”他说，“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

“还有什么？”我追问。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没什么，就是一些无聊的小爱好。”

“什么小爱好？”我更好奇了。

他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跳漏了一拍。

吃完饭他送我到停车场，路过一辆摩托车的时候我多看了一眼。

“喜欢摩托车？”他问。

“嗯，以前想过考驾照，后来太忙就搁置了。”我说，“你呢？”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那辆摩托车，眼神有点深。

过了几秒才说：“我也很久没骑了。”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追问，他已经移开视线。

“下次见，苏念。”他说。

我上车的时候还在想，他说的很久没骑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还会骑摩托车？

这个穿着黑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科研男？

【4】

第三次见面隔了一周。

那天我难得准时下班，刚出法院大门就接到他电话。

“有空吗？”他问。

“刚下班，怎么了？”

“我在你们法院附近。”他说，“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开庭？

大概是猜到我的疑惑，他接着说：“你上次说你今天下午在法院有个庭。”

我笑了，这男人记性还挺好。

“行，等我十分钟。”

见面的时候他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黑色T恤，黑色长裤，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丝不苟。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小馆子，吃饭的时候他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了，他送我回法院取车。

走到停车场，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你说的摩托车驾照，在哪里考的？”

他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着最近没那么忙了，可以去考一个。”我说，“你要是知道靠谱的驾校，推荐给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陪你去吧。”

我抬头看他，他侧脸对着我，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你那么忙，有时间陪我？”

“周末有。”他说，“而且我也想再练练。”

“你不是很久没骑了吗？”

他点点头：“正好可以温习一下。”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还挺可爱的。

就这样，周六上午他开车来接我，去了郊区一家驾校。

一路上他话依然不多，但车里放着很舒缓的音乐，气氛意外的舒适。

驾校的教练看起来和他很熟，一见面就拍他肩膀：“小李啊，好久不见！”

李书屿点点头：“王哥，带朋友来报名。”

教练看了我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哦，女朋友？”

“还不是。”李书屿语气平静，但我注意到他耳朵尖红了。

我忍着笑，假装没看到。

报完名出来，他问我：“要不要去试试？”

“试什么？”

他指了指旁边的训练场：“让你先感受一下。”

我有点心动，但嘴上还是说：“这不好吧，我没驾照不能骑。”

“坐后面。”他说，“我带你。”

我看着他，他脸上还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行。”我说。

他带我走到一辆训练用的摩托车前，长腿一跨就坐了上去，然后把头盔递给我。

我接过头盔戴上，坐到他身后，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扶好。”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犹豫了一下，抓住他衣服下摆。

摩托车发动的声音震得我有点紧张，他回过头，手伸过来把我的手腕拉到他腰上。

“抱紧。”他说，声音被风刮得有点模糊。

然后摩托车就冲了出去。

风在我耳边呼啸，我下意识抱紧他的腰，身体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衣服下面肌肉的线条。

这男人看着瘦，脱了衣服还挺有料。

他在训练场上绕了两圈，速度不快，但那种风吹过身体的感觉让我忍不住笑出声。

停下来的时候我还有点意犹未尽。

“喜欢？”他问我。

“嗯！”我摘下头盔，头发乱成一团。

他看着我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柔和得不像话。

那一刻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看起来清冷禁欲的男人，好像藏着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5】

从驾校回来的路上，我们找了个地方吃饭。

那是一家很偏的小店，藏在巷子深处，装修简单但很干净。

“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我看着菜单，全是重口味的菜。

“以前常来。”他说，“后来忙了，就来得少了。”

我点了一份麻辣香锅，他加了两份米饭。

等菜的时候，我问他：“你以前经常骑摩托车？”

“嗯。”他点点头，“读博那几年，压力大的时候就骑车出去跑一圈。”

“跑哪儿？”

“周边山区，有时候一跑就是一天。”他推了推眼镜，“晚上回来，继续写论文。”

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想象不出他穿着赛车服、骑着摩托车在山路上飞驰的样子。

“现在呢？”

“现在？”他垂下眼睛，“现在压力大的时候就看看星星。”

“看星星？”

“嗯，买了个天文望远镜，晚上去楼顶看。”他说，“比骑车安全。”

我忍不住笑了：“你还挺会给自己找消遣。”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菜上来了，麻辣香锅辣得我直吸溜，他却不紧不慢地吃着，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不觉得辣？”我灌了一口水。

“还好。”他说，“以前在四川待过几年。”

“你在四川读的大学？”

“嗯，本科在那儿。”他夹了一筷子菜，“学会吃辣，也学会了骑摩托车。”

我看着他把红彤彤的辣椒面不改色地送进嘴里，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形象在我脑海里越来越立体。

他好像不只是那个戴着黑框眼镜、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发呆的科研男。

他也有过去，有故事，有我不知道的另一面。

“李书屿。”我放下筷子。

他抬头看我。

“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好像在想怎么回答。

过了几秒，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我，有点深。

“很多。”他说，“但我不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下次吧。”我移开视线，“下次再告诉我。”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下车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

“苏念。”

我回头。

“下次见面。”他顿了顿，“我告诉你一些事。”

我看着他，夜色里他的脸看不太清，只有眼镜偶尔反射出路灯的光。

“好。”我说。

【6】

之后的一周我们都在微信上聊天。

他话不多，但每条消息都会回，偶尔还会给我发他实验室的照片。

有次他发了一张从窗户往外拍的星空，说今晚加班，刚做完实验。

我问他不累吗，他说习惯了。

我说你这工作也太苦了，他说还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算苦。

我突然有点羡慕他。

能这么笃定地喜欢一件事，并且一直做下去，其实挺难得的。

周五晚上他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我说有，他说那带你去个地方。

周六下午他来接我，开车往城外走，越走路越偏，最后停在一个小山坡脚下。

“下车吧。”他说。

我跟着他沿着一条小路往上走，走了十几分钟，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山坡顶上有一块平地，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城市轮廓。

天已经快黑了，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盏亮起来。

“这里好看吧？”他问我。

“嗯。”我点点头，“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读博的时候发现的。”他找了个地方坐下，“那时候经常一个人来这儿。”

我坐到他对面，看着远处的城市。

“看什么？”

“看星星，也看城市。”他说，“有时候待在实验室太久了，就想出来透透气。”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把他半边脸染成暖色，鼻梁上的眼镜反射着金色的光。

“你不是说。”我开口，“要告诉我一些事吗？”

他转过头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你想知道什么？”

“你之前说的。”我说，“那些小爱好。”

他垂下眼睛，好像在思考什么。

过了很久，他抬手摘下了眼镜。

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没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深，像是藏着什么。

“苏念。”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低。

然后他微微张开嘴。

我看到了。

在他舌头中间，有一颗银色的钉子。

很小，但很亮。

我愣住了。

他合上嘴，看着我，眼睛里有点我看不懂的情绪。

“吓到了？”他问。

我摇摇头，但确实有点懵。

“还有。”他说。

他抬起手，撩开T恤领口，露出锁骨下面的一小片皮肤。

那里也有一颗银色的钉子。

是锁骨钉。

然后他又伸出手，把手腕内侧的纹身给我看。

是一串很小的字，看不清写的什么。

我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我，好像在等我的反应。

风从山坡上吹过，吹乱了他的头发。

没有了眼镜，没有了那层清冷的伪装，他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一个完全陌生的、我不认识的人。

【7】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我开口：“还有吗？”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

“还有。”他说。

他站起身，背对着夕阳，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

我看到他胸口的位置，纹着一朵黑色的玫瑰。

很小，纹得很精致。

他又把衬衫扣好，坐回原来的位置，重新戴上眼镜。

“就这些了。”他说。

我看着他那张重新变得清冷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想告诉我。”我慢慢组织语言，“你不是我以为的那种人？”

“我是。”他说，“我也是那种人。”

他顿了顿：“或者说，两种都是我。”

我看着他，试图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我平时在实验室工作，看数据，写报告，每天按部就班。”他说，“但那不是全部的我。”

“有时候，我也会想戴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他垂下眼睛，“想纹身，想骑摩托车，想做一些别人眼里我不该做的事。”

“那为什么要藏起来？”我问。

他抬起头看我，嘴角扬起一个有点苦涩的弧度。

“因为别人不会理解。”

“你试过？”

他点点头：“读博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后来她看到我的纹身，说恶心。”

我皱起眉。

“从那以后我就藏着了。”他说，“反正平时在实验室，也没人看。”

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那今天为什么给我看？”我问。

他转过头，眼睛隔着镜片看着我，很深。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真实的我。”

“如果你也觉得恶心。”他顿了顿，“那就算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风从我们之间吹过，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我的思绪。

过了很久，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恐惧。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他愣住了。

“张开。”我说。

他微微张开嘴，我看到了那颗银色的钉子，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光。

我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凉凉的，硬的。

“疼吗？”我问。

他摇头，声音有点哑：“不疼。”

我收回手，看着他。

“还有那个锁骨钉，纹身，都是你自己想做的？”

他点头。

“那就够了。”我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你不觉得……”他开口。

“觉得什么？恶心？”我打断他，“又不是纹在我身上，我恶心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扬起，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笑容。

不是那种清冷的、克制的笑，是真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

我移开视线，心跳有点快。

“苏念。”他叫我。

“干嘛。”

“谢谢。”

我转头看他，他还笑着，夕阳把他整张脸都染成了暖色。

【8】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在山坡上待到很晚。

他给我讲那些纹身和钉子的来历，讲他第一次纹身的时候有多紧张，讲他瞒着爸妈偷偷去打舌钉，疼得三天只能喝粥。

我听得直乐，他看我笑，也跟着笑。

“你还笑，当时可疼了。”他说。

“谁让你自找的。”我白他一眼，“好好的科研男不当，非搞这些。”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也不是非要搞这些。”

“只是觉得，人生不能只有实验室和数据。”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有点理解他。

每天待在那种严谨的环境里，做着最需要精确和理性的工作，大概更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让自己放松、做自己的出口。

“所以骑摩托车也是？”

他点点头：“风吹在脸上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那你今天给我看这些，不怕我说出去？”

他低头看我：“你会吗？”

“不会。”我说，“你那些同事要是知道你舌头上有钉子，估计得吓死。”

他笑出声，胸腔震动着我的耳膜。

“所以这是我们的秘密？”他问。

“嗯，秘密。”

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他指着天上给我讲星座，什么大熊座小熊座，什么夏季大三角，我听不太懂，但喜欢听他讲。

讲着讲着，他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我问。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苏念。”他叫我。

“嗯？”

“我可以亲你吗？”

我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我点点头。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我的。

很轻，很软，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然后我感觉到他舌尖的那颗钉子，凉凉的，轻轻划过我的唇。

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停下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有点哑：“姐姐别抖啊。”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叫我什么。

“你叫我什么？”

他嘴角勾起一个笑，眼睛亮亮的：“姐姐。”

“我比你大？”

“你比我大两岁。”他说，“我妈说的。”

我看着他那个笑，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清冷禁欲的科研男。

他只是在装。

现在装不下去了。

【9】从那天之后，我们的关系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变得很黏腻的变，而是相处的时候多了一些只有我们知道的默契。

他依然每天在实验室待到很晚，依然发一些星星的照片给我，依然话不多，但在微信上会偶尔叫我姐姐。

我问他为什么不在当面叫，他说当面叫怕我打他。

我说我确实会打。

他说那就不叫。

结果下次见面他还是叫了，叫完就跑，我在后面追了他半条街。

跑到一半他停下来等我，被我一把揪住衣服。

“跑什么跑！”

他低头看我，眼睛亮亮的：“怕你打我。”

“不打你。”我说，“但你要请我吃饭。”

他笑着点头：“行。”

我们去了那家巷子里的小店，又点了一大盆麻辣香锅。

吃饭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是我妈打来的。

“阿姨好。”他接起电话，语气又恢复成那种清冷的调子。

我在对面看着，忍不住想笑。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你妈说下周让我去你家吃饭。”

“嗯，我妈早就想见你了。”

他愣了一下：“这么快？”

“怎么，你不想去？”

“不是。”他垂下眼睛，“就是有点紧张。”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这个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面不改色的男人，居然会因为去我家吃饭紧张。

“没事。”我说，“我妈可喜欢你了。”

他抬眼看了看我：“那你呢？”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点认真。

“你喜欢我吗？”

我看着他，心跳突然加速。

这种问题，明明应该很轻松地回答，可对着他的眼睛，我突然有点说不出口。

“干嘛突然问这个。”我移开视线。

“就想知道。”他说。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他。

“我要是不喜欢，会陪你在这儿吃辣得流泪的香锅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扬起。

我移开视线，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他又笑了。

【10】去我家吃饭那天，李书屿穿了件白衬衫。

我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平时都穿黑色，突然换成白的，看起来比平时更正经。

“紧张？”我问他。

他点点头。

我忍不住笑了，拉他进门。

我妈看到他就笑得合不拢嘴，我爸倒是话不多，但一直在打量他。

吃饭的时候我妈各种问，他在哪儿上班，父母干什么的，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都老老实实回答，语气不卑不亢，态度诚恳认真。

我看在眼里，心里有点复杂。

这个男人面对我妈那种查户口式的提问，都能保持这种从容，偏偏面对我的时候会紧张。

吃完饭他主动洗碗，我妈拦都拦不住。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洗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的肌肉线条。

“你还会洗碗？”我问他。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我还会做饭。”

“真的假的？”

“真的。”他说，“下次做给你吃。”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才认识一个多月，却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

洗完碗出来，我妈拉着他聊天，我爸在旁边看电视，我回房间接了个电话。

是同事打来的，问我明天开庭的材料准备好没有。

我说准备好了，又聊了几句工作。

挂了电话出来，我看到他正拿着我的相册翻，是我妈给他看的。

“看什么？”我走过去。

他抬头看我：“看你小时候。”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是我小学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缺了颗门牙，笑得傻乎乎的。

“别看！”我伸手去抢。

他躲开，笑得眼睛弯弯的：“挺可爱的。”

“还我！”

他站起来，把相册举高，我够不着，跳起来也够不着。

“李书屿！”我瞪他。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笑意。

然后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愣住了，他也愣住了。

我妈在客厅喊：“你们俩干嘛呢？”

他迅速把相册塞到我手里，转身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11】从我家出来已经九点多了，他送我回我住的地方。

走到楼下，他突然停下来。

“苏念。”他叫我。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家人这么热情。”他说，“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我看着他，夜色里他的脸看不太清，只有眼镜反射着路灯的光。

“你以前没带女朋友回过家？”我问。

他摇摇头：“没有。”

“那个嫌你纹身恶心的呢？”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以后你可以常来。”我说。

他抬头看我。

“我爸妈很喜欢你。”我移开视线，“我妈说你是她见过最靠谱的年轻人。”

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你呢？”

“我什么？”

“你觉得我靠谱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有点想逗他。

“你？”我故意上下打量他，“你有舌钉，有锁骨钉，有纹身，还骑摩托车，你说你靠谱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也是。”他说。

我看着他那样，忍不住也笑了。

“但我不嫌弃。”我说。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苏念。”

“干嘛？”

“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那种觉得你还行的喜欢，是真的喜欢。”

我看着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过了很久，我开口：“那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要。”他说。

【12】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他依然每天在实验室待到很晚，依然话不多，但每个周末都会抽时间陪我。

有时候我们去看电影，有时候去他之前带我去的那个山坡看星星，有时候就窝在我家做饭。

他真的会做饭，而且做得很好吃。

有次他来我家做饭，我闺蜜林筱正好来找我，撞了个正着。

林筱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都直了，趁他去厨房，拉着我问：“这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科研男？”

我点点头。

“长得可以啊！”林筱压低声音，“看着挺禁欲的，是你喜欢的类型？”

我忍不住笑了：“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什么意思？”

我摇摇头，没解释。

李书屿从厨房出来，端着两盘菜，放在桌上。

林筱凑过去看了一眼：“哇，你还会做饭？”

“嗯。”他推了推眼镜，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样子。

林筱用胳膊肘捅我：“捡到宝了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林筱各种问他问题，他都一一回答，态度客气但疏离。

林筱走后，他收拾碗筷，我靠在沙发上看他。

“你这个朋友挺活泼的。”他说。

“嗯，她就这样。”我说，“是不是吵到你了？”

他摇摇头，洗完碗坐到我旁边。

“苏念。”

“嗯？”

“你跟你闺蜜说我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听到了？”

他点点头。

“我说的是实话。”我看着他，“你不就是吗？”

他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

“你介意吗？”他问。

“介意什么？”

“介意我……有两面。”

我看着他，伸手摘掉他的眼镜。

他愣了一下，没动。

“李书屿。”我说，“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某一面。”

“你戴眼镜的时候我喜欢，你不戴眼镜的时候我也喜欢。”

“你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发呆的时候我喜欢，你骑着摩托车在山路上飞驰的时候我也喜欢。”

“懂了吗？”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亮。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

“懂了。”他说。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我的。

舌尖的钉子凉凉的，但很温柔。

【13】后来有一天，他带我去见了他爸妈。

他爸妈确实是大学教授，家里摆满了书，客厅的墙上挂着他小时候的照片。

他妈很热情，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他爸话不多，但一直在旁边笑着看我们。

吃饭的时候，他妈突然问：“小苏啊，你觉得我们家书屿怎么样？”

我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低头吃饭，但耳朵尖红了。

“挺好的。”我说。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愣了一下，差点被呛到。

他抬起头，看了他妈一眼：“妈，别急。”

“怎么不急，你都三十了！”他妈瞪他一眼。

我在旁边忍着笑，看他被亲妈催婚，突然觉得挺有意思。

从他家出来，他送我去停车场。

“我妈就这样，你别介意。”他说。

“没事。”我说，“挺可爱的。”

他低头看我：“那你呢？”

“我什么？”

“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很认真。

我故意说：“那得看你表现。”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说，“那我好好表现。”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在楼下抱了我很久。

“苏念。”他在我耳边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接受全部的我。”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

“也谢谢你愿意让我看到全部的你。”

他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紧。

【14】三个月后，我带他去了趟摩托车行。

他想换辆车，让我帮他参谋。

我看了一圈，最后指着一辆黑色的说：“这个好看。”

他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我。

“你喜欢这个？”

“嗯，黑色酷。”

他嘴角微微扬起：“行，那就这个。”

买完车出来，他问我：“要不要试试？”

“我没驾照。”

“我带你。”他说，“你不是一直想坐吗？”

我想起第一次去驾校的时候，他带我绕着训练场转圈的情景。

“行。”我说。

他骑上车，我坐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腰。

摩托车发动，冲进了夜色里。

风在我耳边呼啸，城市灯光飞速后退，我把脸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衣服下面肌肉的温度。

他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害怕吗？”

我摇摇头。

“抱紧点。”

我收紧手臂。

绿灯亮了，摩托车再次冲出去。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个穿着黑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清冷禁欲的男人。

谁能想到，他会是我现在抱着的人呢。

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最保守无趣的科研男，会在夜晚摘掉眼镜，戴上唇钉和舌钉，笑着叫我姐姐。

风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城市的灯光连成一条线。

我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一个人，愿意让你看到全部的他。

而你也愿意，接受全部的他。

【15】那年冬天，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两边的亲友。

林筱当伴娘，他科研所的同事当伴郎。

婚礼上他穿着白色西装，戴着那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又正经又禁欲。

但我知道，白色西装下面，是他锁骨上的那枚银色钉子。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低头看我，眼睛在镜片后面亮亮的。

“苏念。”他小声叫我。

“嗯？”

“我爱你。”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我也是。”

他低下头，轻轻亲了我一下。

舌尖的钉子碰到我的嘴唇，凉凉的。

台下有人在起哄，有人在鼓掌。

他抬起头，看着我笑。

那是我见过他最放松的笑。

后来我们回他家过年，他妈拉着我聊天，说他小时候的事。

说他不爱说话，从小就喜欢一个人待着看书。

说他读高中的时候突然说要学纹身，吓得他爸差点揍他。

说他读博的时候有段时间特别压抑，后来买了辆摩托车，天天往外跑。

说他终于找到个能管住他的人，她也就放心了。

我听着，忍不住转头看向他。

他正在和他爸下棋，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隔着客厅的距离，他冲我笑了笑。

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喝了点酒，有点醉。

回家的路上他抱着我不撒手，把头埋在我颈窝里，闷闷地叫我。

“苏念。”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他抬起头，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也谢谢你愿意娶我。”

他笑了，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那年冬天的风很冷，但他的手很暖。

我们站在小区门口，雪花开始飘落。

他抬头看了看天：“下雪了。”

我也抬头看。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回家吧。”我说。

他点点头，牵起我的手。

我们往家的方向走，身后是两串越走越远的脚印。

他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他回头看我，雪花落在他的镜片上，化成小小的水珠。

“苏念。”

“嗯？”

“以后每年下雪，我们都一起看。”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好。”

他也笑了，握紧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雪花落在我们之间，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上。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风景，大概就是他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