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顿饺子，好难（小小说）

走出机场大厅，杨伟顺利乘上他从手机上约的车，从市里向方唐县乌旺镇朱桑店奔去。他很兴奋，他出国在中亚参加国际劳务，一去就十年了。夜色朦胧中，杨伟发现路变宽了；路灯多了；城镇的楼也高了。看到家乡的变化，他脸上漾起欣慰的笑意。

他到家己凌晨一点了。老母亲冯老太还没睡，她炖了腊猪蹄，卤了只土鸡；还把倒出的一杯纯粮米酒，放开水中暖着。冯老太是杨伟在世的唯一的亲人。

次日九点，他才醒来。冯老太已准备好绿豆粥，油炸糍粑；豇豆咸鱼块，盐椒臭豆腐，等着满足儿子的口腹之欲。

妈妈，好吃！都是小时候吃过的味道。杨伟坐在桌边，边吃边赞母亲的手艺。

上午吃什么？

包顿牛肉饺子吧。他有十年没吃到牛肉馅饺子了。

那得买把小葱，作配菜。母亲说。

好，我一会去买；顺便看下朱桑店的变化。

这是个单日子，朱桑店不逢集市。杨伟在后街原乡办采购站门市部门前，发现了一个卖菜的摊位，那上面摆放的小葱，都捆成把，溢绿流翠，很新鲜。他欣喜若狂，像突然发现旧时遗失物似的。

这葱咋卖？摊位前坐着两个人。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一个沉迷在手机中的年轻胖子。杨伟不认识他们，走上前，问价。

那个眼镜，接待了他。她没回答他，起身递上了一个登记簿，一支水笔。

你买菜，得按流程先登记。她命令的语气，杨伟看了看她，她脸冷得像块冰。

买个菜，还有登记流程!杨伟吃惊不小，可他把那本子己接到手上了。他脑子里立即闪过放弃的念头。这念头只一闪就灭了，那飘香的牛肉饺子，对他还是蛮有诱惑。他很不情愿地，在那本子的方格间，签上了他的名字。

你叫杨伟？！眼镜完全是质疑的语气，她似乎不相信，这世上，有人会取这个名字。她把杨伟两个字，加重了不少语气。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就叫杨伟呀。

你买葱吗？买几把？两元一把。

一把。

你买了带走吗？

我不带走，买它做什么！杨伟心里的火，又向上腾了一次。

眼镜像是遇到难以处理的问题，她望着那玩手机的胖子，唉，小喻，她喊。胖子猛地抬起了头，像从梦中醒来似的。

他买把葱，要带走。眼镜像是汇报。她说着，站起身让开座位，把登记本交到胖子手上。

你叫杨伟？胖子也质疑、盘问。

杨伟不胜其烦。我不是杨伟，我是伟哥！他回应道。

哦，伟哥、伟哥；这名比杨伟好。胖子评论道。他没有忘却他的职责，又道，你买一把葱真的带走哇？

是的！是的！

听说要把葱带走，胖子似乎也蒙圈了。他望着一旁站着的眼镜，求解。

我也不知咋办。要不叫领导来。

好，叫领导。胖子起身，走了。

哎呀我的老天，我就买把小葱，咋会惊动领导呀！杨伟一百个不解，朝地上跺一脚。

从门内出来一端着茶杯的长发女的，她比胖子还年轻。她坐那凳子之前，眼镜还弯腰把那凳子上的布垫子，吹了吹。她接登记薄时，胖子把她手里的杯子，接走了。

你叫伟哥呀!她问。

是的。

你买葱真要带走吗？

这话像有杀伤力似的。杨伟一听，失望地拍了下巴掌，转身，闭眼，不想再作一个字回答。可是，只一瞬间，他又转过身来，作了回应。

是的；我要买把小葱；打包带走！他拍了把他的胸脯。他的眼眶，充溢怒意了。

莫激动！莫激动！有事好解决!何况这是件小事！茶杯忙不迭安抚、归劝。

杨伟望着她们，呈痛苦无语状。

你为什么买一把，不买两把呢？茶杯问。

我就需要一把，多的没用。

你买一把葱干吗用？

我包牛肉饺子，只需一把。

那你牛肉买了吗？

你怎么管我牛肉买没买呀！我只买葱，我给钱，你们卖我菜，不就得了。

那你先到牛肉铺去了吗？

没有哇。

你没买牛肉，买葱做什么？

你们怎么能管这么宽！我家里有牛肉不行呀！

你可真是伟哥？

我就是伟哥！伟哥就是我！

那都像你这样，家里有肉，我们的程序不就乱了；我们的葱，咋还卖得出去！

我就是买个葱，咋搞这复杂？

我这也是按流程办事；要么你去卖牛肉那儿，开个证明或收据来，我这再卖葱给你。行吧。

杨伟气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他杵在那儿。

这也是个补救办法。见场面冷了下来，那眼镜在圆场。

谁规定包个饺子先买肉再买菜！杨伟忍不住，抛句话，准备离开。

那我管不了；我这是按程序办事!茶杯说。

如这样就卖葱给你，我几个违反了有关规定，要担责的！胖子嘟嚕道。

请你理解我们！卖肉的与卖菜的，是两个系统运行。眼镜望着杨伟转身，解释说。

什么，还两个系统！莫吓我算了。

杨伟有点气急败坏。我不买了，不买了，行不！

说罢，他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