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沙：坠入花花世界

小我几岁的编辑先生在收到我的电子稿件后，忍不住喟叹道：“你居然还在用五号字写文章，我早就看不清那么小的字了！”我的视力当然不怎么好，之所以还能继续用五号字写作，是因为电脑屏幕显示可以放大啊！我已将眼前的这块屏放大至160%了。

大概两年前，我在苦战审完一部几十万字的长稿后，忽然感觉看字对不准焦了。当时的想法是——糟糕，近视度数又加深了。周末带孩子去医院检查视力时，我顺便也查了下自己的，结果大吃一惊，医生说我除了近视外，眼睛还开始老花了。啊，怎么会？我都还没有长出几根白头发呢，我的眼睛居然已经默默地缴械投降，先一步迈入迟暮之年！

祖父母、父母年轻时视力俱佳，偏偏我升入中学后戴上了近视眼镜。以前不止一次听人安慰我说：“近视度数和老花度数，就如同正数和负数，叠加后会两两抵消……”敢情说这话的人自己没有老过吧！残酷的现实是，近视又老花，我的眼睛如今就像单反相机上笨重的定焦镜头，近又近不得，远又远不得，只有某个距离才看得清晰，时时刻刻都对不准焦。我与世界的距离，飘忽不定，高深莫测，深切地体会到白居易《病眼花》所述“大窠罗绮看才辨，小字文书见便愁”。

为什么药盒里的说明书，字比蚂蚁还小？为什么罐头上的生产日期，模糊得像在捉迷藏？有一次，我想煮个酸辣粉，包装袋上印的操作步骤太费眼力了，我只能掏出手机将步骤拍下来，再将照片放大了来看……“老眼昏花”的我，现在完全理解了娘舅看文章时，将眼镜推至额头的动作。我的起床习惯动作也变了，以前尚未睁眼就去摸枕头边的眼镜，戴上后世界一片清晰。现在睁开眼后都不去摸眼镜了，反正就房间这个距离，戴不戴眼镜都能凑合。甚至，脱下眼镜，面前近距离的世界，才能看个分明。

眼睛老花后，隐形眼镜就变得特别不适用了。固然，漂漂亮亮化了妆，戴上隐形眼镜后逛街约会不在话下，可一旦坐下来点餐，菜单上优雅的小字就像小虫子高高低低在飞。有那么一瞬间，我下意识地想去摘眼镜，手摸到眼部才发觉，自己戴的是隐形眼镜，只好尴尬地停在半空。

得知自己迈入老花眼行列之际，我正在追小林聪美主演的《团地的两人》。剧中这对五十五岁老闺蜜拥有半个世纪的友情，她们漫步在老龄化严重的旧小区，日常调侃是这样的：“约会，联谊，还是相亲？美容，购物，还是备考？”“我现在想去的是针灸所、接骨院，还有老花眼的检查。”

当我鼓足勇气，悲悲戚戚地向同龄女友叨叨眼睛开始老花时，立即遭遇集体嘘声：“我们早就老花了！”有个女友年轻时为了摘掉眼镜做过近视眼手术，术后近视问题倒是解决了，想不到还有老花这个拦路虎气定神闲地趴在前方等着她。还有个女友视力一直特别好，读很多书也没戴上眼镜。她说本来以为退休后会有更多时间在家看书，可现实远非理想，年纪大了看小字很辛苦，看书的兴致也丢了大半。“读书还是得趁年轻啊！”

无论脸蛋看起来多么显年轻，眼睛的老花都会如期而至。有个漂亮女明星上综艺，被人指责念卡片时磨磨叽叽的。而我从她那眯眼皱眉，将卡片不断举远的动作判断，她这是老花了。身体机能的衰退是不可阻挡的，而身体的年龄代沟是非常诚实的。

女人的年龄是一座独木桥，我们都是边走边张望，无论是青春期还是迟暮期，每一步都是全新的。人生么，就像那句话说的：上坡路要努力，下坡路要开心！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郭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