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眼镜“安全设计”，怎能脆弱到一贴即破

近日，上海云女士在ROKID智能眼镜的用户社区里发现，有人佩戴该品牌眼镜在登机时偷拍春秋航空空乘并公开发布。顺着这条线索，记者调查发现，该品牌App社区内存有大量偷拍路人的视频。更值得警惕的是，购物平台上已有商家公开售卖专门遮挡拍摄指示灯的“遮光贴”，其中一款标注“不触发警报不影响拍照”，销量高达5000+。

云女士6月2日向App后台投诉，截至记者发稿，那条帖子仍未删除。有律师指出，发布者可能涉嫌侵犯肖像权、隐私权，遮光贴商家可能承担连带责任。

到目前为止，这起事件中尚未出现真正不堪入目的内容，但毫无障碍地上传、传播、留存，亦是最让人不安之处。厂商的安全提示形同虚设，面对维权者投诉，平台两手一摊、置之不理——整个链条都朝着更坏的方向运行。手机偷拍暴露出的个案与问题，多年来屡见报端。智能眼镜比手机更难防，它不需要举起、不需要对焦，戴着它从你身边走过，一切就已经完成。可怕的是，受害人对此毫无察觉，更别说如何防范。

最值得深究的，是那片小小的遮光贴。一件商品能在主流电商平台上以“屏蔽安全设计”为卖点公开热销5000+，说明不只是有人在违法使用，更说明这背后存在规模性的需求。

这也反证厂商所谓的“安全设计”是经不起推敲的。智能眼镜把“拍照亮灯”作为隐私保护的兜底，此防线脆弱到一片贴纸就能击穿。其提示音“只有使用者本人能听见”，更坐实它本不为提醒被拍者而设。换言之，不是技术做不到，而是不愿做到；一款清晰提示“我正在拍你”的眼镜是卖不动的。这里，被拍者的知情权与穿戴者的购买体验，在产品设计之初就已经分了主次。日韩强制手机拍照保留快门音，理由很朴素：当被拍者无从知情时，仅靠拍摄者自律是天真的。智能眼镜远比手机更隐蔽，普通人在它面前甚至来不及防备，恰恰更需要这一条硬约束。

平台一侧同样可疑。ROKID自家的App社区就是偷拍内容的聚集地。用户协议写得再周全，被举报数日的帖子仍不删除，说明真正的激励是流量——用户社区里活跃的UGC，本身就是产品价值感的一部分。所谓“加强使用规范提醒”，是把责任推回个人，仿佛偷拍只是个体道德失范，与厂家、平台无关。当产品的“安全漏洞”被产业化利用、平台又坐享相关内容带来的活跃度时，所谓“个人不当使用”，就成为一种系统性免责的话术。

目前智能眼镜尚未铺开，正是立规矩的窗口期。最该补的是硬件这一关，拍摄提示必须做成外人能感知的信号，而不是“只有使用者本人听见”。专门为屏蔽安全设计而生的配件，没理由继续在主流电商平台上销售，应参照雷达干扰器、遮挡车牌器一类禁售物品依法清退。UGC社区里疑似偷拍的内容，平台须承担主动审核的义务，而不是坐等受害人上门投诉。

翻译、会议记录、导航，智能眼镜确有诸多便利，但一项技术能否行稳致远，往往不取决于它能带来多少便利，而取决于围绕它的利益链条能否被及时套上缰绳。普及之前不立规，等普及之后再追责就晚了。

文｜麦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