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眼镜

发布时间:2026-06-10 10:37  浏览量:10

我和眼镜绝对有不解之缘。

我在十岁的时候就应该戴眼镜了,只不过七十年前,在我的家乡团溪镇,我们都不知道“近视眼”这个词,就算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团溪镇没有卖眼镜的,我都搞不清楚父亲的老花镜是从哪里买来的。

再说了,就算知道了自己是近视眼,镇上也有眼镜卖,我也戴不起呀,家里穷啊!再退一步说,就算有一副眼镜让我戴,我也不敢戴呀!

那么小的一个女孩,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在一个偏僻的小镇,戴着眼镜。哦哦,简直就是外星人!走在路上肯定是百分之百的回头率。人们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看你的那种怪异目光......唉!谁受得了啊?

我至今也没弄明白,小学那几年我是怎么读出来的。我个子高,都是坐在最后一排,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字我完全看不清楚,都是根据形状在那里瞎猜,但我居然成绩优秀,要不怎么会考到遵义市去读初中呢。

在小学没有眼镜混得出来,初中可就有点难了,家里哪有钱给我买眼镜啊。看看班上几十个同学都没有戴眼镜的,我只有和大家保持一致了。好在老师知道我是近视眼后,把我调到了前面,只不过不能坐中间那两排,只能坐靠墙或靠窗的位置,这样才不至于挡住后面的同学。在初中,我仍然是班上的高个子。

其实这样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因为有的老师写的字太小,尤其是考试的时候,老师抄在黑板上的字密密麻麻的,我就更看不清了。老看同桌的就会有作弊之嫌,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给父亲说了此事。父亲二话没说就把买眼镜的钱给我寄来了。我好感动啊!父亲二十多块钱的收入要养活五个人哪!

有了眼镜,敢不敢戴又是一个问题,我虽然每天都把眼镜带到教室里,但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绝不会戴的。只要我一戴眼镜,周围的同学总要看我几眼,我真的好难为情啊。这样一直到了初三,因为考试频繁,我不戴眼镜的时候反而少了,大家习以为常,也没人注意我了,我也慢慢适应戴眼镜了。

初三那年的冬天,远在黑龙江的大哥回家探亲,那次家人团聚,我的最大收获就是:四位哥哥一共给我凑了二十元钱作为买眼镜的费用,二十元钱在当时就是一笔“巨款”!我从来没有揣过这么多钱,真的好激动!所以母亲就说:“家里就数你的眼睛最管钱!”,是啊是啊,一点不错,因为眼睛近视,我只管用钱。

在此之前,我曾经弄丢过一副眼镜,真的非常心痛、无奈、但回想起来又觉得又好好笑啊!

学校放农忙假,我们全班到乡下帮农民割稻子。有一天特别热,我们割稻子的那块田是当地有名的烂泥田,一脚下去,烂泥都快没过膝盖了,割起稻子来非常费劲。我们简直就是在田里慢慢挪,汗水又直往眼里钻。我戴着眼镜实在太不方便了,于是我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衣服的口袋里。好不容易割完那块田的稻子,站到田坎上一摸口袋——哦,老天!我的眼镜不见了!

我急得直掉眼泪,看着那快令人头痛的烂泥田,大家束手无策。最后还是老师想了一个办法,他叫我们手拉手站成一排,从田的这边往对面走,特别交代我们要眼脚并用,能看到眼镜那最好,看不到就必须用脚去“找”眼镜,如果有人“感觉”到了,就要小心地再用手把它从烂泥里拿出来。

在老师的带领下,我们又下了田,照老师说的那样,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在那块田里来回“感觉”了三次。结果,除了几位同学摸出几截小树枝外,我的眼镜最终没有被“感觉”出来。

没办法,我们只好上到田坎上,经过这么一折腾,一个个差不多都成了泥猴,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哈哈大笑起来。只有我,真的是哭笑不得。想起家里的艰难,我好心痛!

第二年的春天,我的那副眼镜居然奇迹般的被一位犁田的农民给犁了出来,而且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只是因为浸泡的时间太长,镜片变得有些模糊了。实际上,它已经没法用了。

再以后的几十年里,我都记不清我到底换了多少副眼镜,眼镜的度数也在不断上升。人家是上了岁数近视眼镜的度数会下降,而本人则正好相反。六百度的眼镜戴起还是看得不太清楚。

随着社会的发展,戴眼镜的人越来越多了,可见人们对眼睛的重视程度在降低。眼镜成了大家司空见惯的东西,哪怕是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戴着眼镜,也不会有人觉得惊奇了。

可我戴眼镜的青少年时代就不同了,前面说到我在遵义二中读初中时戴眼镜都会叫同学们“另眼相看”,后来好不容易才让大家看惯了戴眼镜的我。谁会想到高中我又回到家乡团溪镇去读呢?在团溪中学,从初一到高三,除了我,没有第二个近视眼。那年月,学生的视力出奇的好,老师的视力也非同一般的好。在我的印象中,团溪中学除了教几何的王鹤瓕老师戴着近视眼镜外,要找“同类项”的话,那就只有我了。

上高中的有一段时间,我并没有眼镜可戴。是眼镜坏了,弄丢了?还是家里拿不出买眼镜的钱?我记不清了。反正我坐第一排也等于是瞎子,所以我基本上是不看黑板的。

有一次,教几何的赵光煜老师在黑板上画了图并做讲解,他见我一直不看黑板,大发雷霆,竟然把他的三角板都摔断了。要知道赵老师,哦哦,不对,准确地说应该称呼赵主任,他是本校赫赫有名的权威老师,堂堂教务处主任,业务水平一流!就是有一点特殊的地方——脾气非常大,上他的课,务必得多加小心。

看到赵主任那可怕的样子,我吓得冷汗直冒,同学们大气都不敢出。在这个骨节眼上,大家都傻了,我一句分辨的话也不敢说。

后来,班长告诉了赵主任事情的真相,第二天赵主任来上课的时候说他不知道我是近视眼。再后来,考几何的时候他会为我抄一份试题,这事让我很感动。听大姐说,赵主任也曾教过她,而且赵主任还看上了她,曾请人到家里来提亲,但大姐没有同意。想想看,要是赵主任真成了我姐夫,那会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很尴尬?后来,赵主任和我大姐都先后去世了,他和大姐的缘分只有等下辈子了。

高中的后期,我又有了眼镜,不过极少戴。大学是怎么考上的?说实话,我靠的是拼命和异常的勤奋。

上大学进了城,戴眼镜的人就多了去了,所以,从上大学开始,眼镜就一直陪伴着我,我和眼镜就这么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