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提离婚后,高冷老公深夜问我后不后悔
发布时间:2026-01-24 00:03 浏览量:7
【引子】
我当众撕碎离婚协议时,他落下的那滴泪让我慌了神。
深夜短信里他问我后不后悔,而我终于看清了这个沉默男人用十年时光为我筑起的无声城堡。
【1】
离婚协议书被撕碎的声音很刺耳。
纸片像苍白的雪花,从何知言修长的手指间纷纷扬扬落下,飘在餐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周围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我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签好字的钢笔,墨迹未干。
“韩清歌,你再说一遍。”
何知言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暴风雨前沉闷的海面。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冷白,鼻梁上架着那副我陪他配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清情绪。
“我说,我们离婚吧。”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却还是把话又说了一遍。
空气凝固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我看见何知言低下头,伸手摘下了眼镜。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接着,一滴水珠毫无征兆地砸在了桌面上。
就在那摊撕碎的纸片旁边。
晶莹的,圆滚滚的,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我愣住了。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滴泪,和何知言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哭了?
何知言会哭?
那个在我发烧四十度时还能冷静叫救护车、在公司面临破产时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何知言——
居然在餐厅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了?
“不分。”
他重新戴上眼镜,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除了眼眶那一圈微不可查的红,和桌面上那滴清晰的水渍。
“这协议,不作数。”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什么高级晚宴。
可我看见他擦嘴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知言……”
“回家再说。”
他打断我,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
从钱包里抽卡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我知道,他拿反了信用卡。
服务员小心提醒,他才淡淡地“嗯”了一声,把卡调转过来。
走出餐厅时,初冬的冷风灌了我一脖子。
何知言走在我前面半步,背影挺直,步伐稳健。
可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我瞥见口袋布料被攥得皱成一团。
我们一路沉默地走到停车场。
上了车,他系好安全带,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为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什么为什么?”
我装傻。
“离婚。”
他转过头来看我,镜片后的眼睛像深潭,“给我一个理由。”
我张了张嘴。
那些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遍的话——性格不合、缺乏沟通、像合租室友——
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因为我满脑子都是刚才那滴泪。
“说不出来?”
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那就别说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霓虹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一路无话。
到了小区地下车库,他停好车,却没有解安全带。
“清歌。”
他叫我名字,声音很轻。
“嗯?”
“如果你真的想好了。”
他顿了顿,“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的心狠狠一揪。
“但是今晚,别做决定。”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我,“回家,睡一觉。明天早上,如果你还坚持要离——”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签字。”
说完这句话,他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间。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突然觉得,这个我认识了十年、结婚三年的男人,陌生得让我心慌。
【2】
我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何知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但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书页上。
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回来了。”
很平淡的招呼,就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嗯。”
我换了拖鞋,把包挂在玄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沉默。
“我睡客房。”
他合上书,站起身。
“为什么?”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提离婚的是我,现在问他为什么分房睡的也是我。
何知言脚步顿了顿。
“你需要空间想清楚。”
他说,“我也需要。”
说完,他径直走向客房,关上了门。
很轻的关门声,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
主卧的床很大,以前总觉得他睡相太好,规规矩矩占一小块地方,现在我一个人躺在上面,却觉得空得可怕。
凌晨两点,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抓过来看,是何知言发来的短信。
只有三个字:
“后悔吗?”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打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最后只回了一个问号。
他很快又发来一条:
“提离婚,后悔吗?”
我看着那行字,鼻子突然一酸。
我想起三年前领证那天,也是个冬天。
他穿着黑色大衣,在民政局门口等我,手里捧着杯热奶茶。
见我就塞过来,说:“捂手。”
拍照时摄影师让我们笑一笑,他唇角弯起的弧度很浅,可眼睛亮亮的。
宣誓的时候,他握着我手的力道很重。
重到我现在还记得掌心的温度。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长短信:
“如果你后悔了,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你没后悔,明早八点,民政局见。”
我盯着屏幕,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砸在手机屏上,晕开了那几行字。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了。
“喂。”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熬夜特有的沙哑。
“何知言。”
我吸了吸鼻子,“你刚才……为什么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因为疼。”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哪里疼?”
“心里。”
又是短暂的沉默。
“韩清歌,我这里。”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很难受。”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从来不说。”
我哽咽道,“你什么都不说。我生病了你只会给我倒水拿药,我难过的时候你只会说‘别哭’,我想跟你聊聊天你总是在看文件——”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他打断我,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力,“我怕说错话,怕让你更烦。”
“我什么时候烦过你?”
“你上周三晚上,说我工作太晚影响你休息。”
“那是因为你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上个月我陪你逛街,你说我面无表情像在完成任务。”
“你本来就在看手机回邮件!”
“还有上上个周末——”
“何知言!”
我提高声音,“你现在是在跟我翻旧账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听见他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不是在翻旧账。”
“我是在告诉你,我记着。”
“你每一次皱眉,每一次叹气,每一次背过身去不理我——”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都记着。”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你怎么从来不问我在气什么?”
“我问过。”
他说,“你总说‘没什么’、‘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我愣住了。
仔细回想,好像……真的是这样。
每次吵架,都是他先沉默,我先爆发。
然后我说“你根本不懂我”,他说“那你告诉我”。
最后我甩出一句“算了”,结束战斗。
“清歌。”
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还想离吗?”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了。
“明天……再说吧。”
我听见自己这样说。
“好。”
他说,“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3】
第二天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
“清歌,八点了。”
何知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平静无波。
我猛地坐起身。
八点。
他说,如果我还坚持要离,八点民政局见。
我冲进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
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因为熬夜起了颗痘。
真丑。
何知言怎么会喜欢这样的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为什么要担心他喜不喜欢我?
明明是我要离婚的啊。
换好衣服走出卧室,何知言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白衬衫,黑西裤,穿戴整齐。
面前摆着两份早餐。
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两杯牛奶。
“吃了再走。”
他头也不抬地说,手里拿着平板在看新闻。
“去……去哪儿?”
我下意识问。
他抬眼看我,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民政局。你不是要离婚吗?”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还是说,”他放下平板,“你改主意了?”
我僵在原地。
承认改主意,好像很没面子。
但坚持去离婚,又……又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
“先吃早餐。”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挣扎,把牛奶往我这边推了推,“凉了不好喝。”
我机械地坐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烤得恰到好处,涂了我喜欢的蓝莓酱。
“你今天不上班?”
我问了个蠢问题。
“请假了。”
他说,“离婚是大事。”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其实……也不用这么急……”
“急的是你。”
他平静地陈述,“昨天在餐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协议推给我的,是你。”
“我那是——”
“是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锐利,“是认真的,还是只想气我?”
我的手指捏紧了叉子。
“如果我说是气你呢?”
“那我认。”
他回答得很快,“我惹你生气了,你用什么方式报复我,我都认。”
“但离婚不行。”
他的声音沉下来,“这个,不行。”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离了,我就没有立场再对你好。”
他说得很直白,直白得不像何知言,“没有立场每天给你做早餐,没有立场在你加班时去接你,没有立场在你生病时照顾你——”
“我们现在这样,你也很少做这些。”
我小声嘀咕。
他沉默了。
许久,才开口:
“我以为你不想要。”
“什么?”
“我以为你不想要我太靠近。”
他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眉心,“你总说需要空间,总说我管太多。”
“所以你就干脆不管了?”
“不是不管。”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我脸上,“是在等。”
“等什么?”
“等你需要我的时候。”
他说,“等你主动说‘何知言,帮我一下’,或者‘何知言,陪陪我’。”
我的喉咙发紧。
“可我要是永远不说呢?”
“那我就永远等。”
他说得理所当然,“反正我们有一辈子时间。”
一辈子。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你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因为说出来很蠢。”
他自嘲地笑了笑,“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对着结婚三年的妻子说‘我在等你需要我’——听起来像偶像剧台词。”
“但这是真的?”
“真的。”
他点头,“比真金还真。”
我低下头,用力切着盘子里的煎蛋。
蛋黄流出来,金灿灿的。
“那如果……我今天真的要去离婚呢?”
“我会签字。”
他说,“然后重新追你。”
我猛地抬头。
“什么?”
“我说,如果你坚持要离,我签字。”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但我会重新开始追你。像十年前那样,每天等你下班,给你送花,请你吃饭。”
“直到你愿意再嫁我一次。”
我的眼眶热了。
“何知言,你是不是傻……”
“可能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遇见你之后,就没聪明过。”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我最终还是没提去民政局的事。
他也没再问。
收拾碗筷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
“公司有事?”
我问。
“嗯,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
他说,“我得去一趟。”
“那你去吧。”
“你呢?”
“我在家……想想。”
我想了想,“想想我们的事。”
他看了我几秒,点点头。
“好。”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清歌。”
“嗯?”
“那个问题的答案,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什么问题?”
“后不后悔。”
他顿了顿,“提离婚,后不后悔。”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对着满室阳光发呆。
【4】
何知言出门后,我给苏晓打了个电话。
苏晓是我大学室友,现在是我最好的闺蜜。
电话一接通,她那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韩清歌!你终于想起我了!昨天怎么回事?微信上说的不清不楚的,真要离啊?”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苏晓的音调拔高了八个度,“大姐,离婚这种事还有不知道的?离就是离,不离就是不离,什么叫不知道?”
我把昨天餐厅的事,还有昨晚的短信、今早的对话,一五一十跟她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晓?你还在吗?”
“在。”
苏晓的声音难得严肃,“清歌,你听我说。”
“嗯,你说。”
“首先,何知言哭了这件事,非常、非常、非常不正常。”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苏晓打断我,“我认识何知言七年了,从你们谈恋爱到结婚,我从来没见过他失态。一次都没有。”
“当年你急性阑尾炎手术,他在手术室外等了三小时,我去看他,他还能冷静地跟我分析哪个医生技术更好。”
“还有你爸住院那次,他一边处理公司危机一边跑医院,三天睡了不到十小时,我见他时他衬衫都是皱的,但逻辑清晰得可怕。”
“这么个人,能在餐厅当着陌生人的面哭——”
苏晓深吸一口气,“韩清歌,你把他伤透了。”
我的心狠狠一沉。
“可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苏晓叹了口气,“你们俩的问题,我从头看到尾。一个憋着不说,一个胡思乱想,明明互相喜欢得要死,硬是处得像合租室友。”
“那我该怎么办?”
“先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苏晓说,“你是真的不想跟他过了,还是只是受不了他那种闷葫芦性格?”
“我……我不知道。”
“那就问自己几个问题。”
苏晓换了种语气,像在给我做心理辅导,“第一,如果他明天就彻底从你的生活里消失,你受得了吗?”
我想了想。
家里没有他早晨煮咖啡的声音,没有他晚上翻书的声音,没有他偶尔叫我“清歌”的低沉嗓音——
好像……太安静了。
“第二,如果看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什么感觉?”
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第三,抛开那些不满和委屈,你回想一下,这十年里,他最让你心动的是什么时候?”
我闭上眼睛。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大四那个雨夜,我面试失败,蹲在公交站台哭,他举着伞找到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伞往我这边倾。
工作第一年我租的房子暖气坏了,他连夜赶来,带了电暖器和厚被子,还给我煮了姜茶。
结婚那天,他在亲友面前发言,原本准备好的稿子忘光了,最后只说了一句:
“韩清歌,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睁开眼睛时,我已经泪流满面。
“苏晓……”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好像……做错了……”
“现在意识到还不晚。”
苏晓的声音软下来,“何知言那种人,一旦心冷了,就真的捂不热了。幸好,他还在给你机会。”
“我该怎么办?”
“道歉,然后好好谈。”
苏晓说,“把你所有的不满、委屈、期待,全都说出来。逼他也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你们需要一次彻底的交心,哪怕吵翻天,也比现在这样强。”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很久。
然后起身,开始收拾屋子。
把乱扔的衣服挂好,散落的书放回书架,茶几上的零食袋收走。
整理到书房时,我在何知言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
里面不是什么重要文件。
而是一沓厚厚的打印纸。
最上面一张,标题是:《清歌三十岁生日计划》。
我愣住了。
往下翻。
《清歌职业发展建议(五年期)》
《购房选址分析(学区/交通/环境)》
《家庭应急基金配置方案》
《父母养老预案(双方父母)》
《育儿规划及教育基金(草案)》
……
一张张,一页页,事无巨细。
有些是表格,有些是思维导图,有些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时间跨度从去年到未来十年。
最后一页,是一张手写的清单。
字迹工整,是何知言的笔迹。
下面列着:
1. 带她去冰岛看极光(已预定明年三月行程)
2. 学做她最爱吃的提拉米苏(已报名烘焙课)
3. 陪她重游大学校园(计划下周末)
4. 每年拍一套写真(已联系摄影师)
5. 读她推荐的所有书(已完成3/47)
……
清单很长,足足有三十多项。
有的打了勾,有的画了圈,有的还在备注里写着“待商议”。
我的视线模糊了。
这个文件夹,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从未进入过的、何知言的内心世界。
他不是不在乎。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沉默地,规划着有我的未来。
而我却以为,他的人生计划里根本没有我。
我抱着文件夹,蹲在书房的地板上,哭得不能自已。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何知言。
我擦干眼泪,接起来。
“喂……”
“你哭了?”
他敏锐地听出了我声音里的异样。
“没有……有点感冒。”
我胡乱搪塞,“你忙完了?”
“还没,可能要晚点。”
他说,“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做。”
“随便……都行。”
“那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吧。”
他顿了顿,“冰箱里还有排骨吗?”
“好像有。”
“好。”
他应了声,却没有挂电话。
“清歌。”
“嗯?”
“那个答案……不急。”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柔得不像话,“你慢慢想,我等你。”
“嗯。”
我应着,眼泪又掉下来。
“那我先忙了。”
“好。”
挂了电话,我把文件夹仔细放回原处。
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了五个字:
“何知言,对不起。”
他很快回复:
“不用说对不起。”
“要说。”
我固执地又发了一条,“晚上我们谈谈,好吗?”
这次他隔了一会儿才回:
“好。”
“我等你回家。”
发完这条,我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是该好好谈谈了。
把十年里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说出来。
【5】
何知言晚上七点才到家。
手里拎着菜市场的塑料袋,还有一束花。
白色的百合,用牛皮纸包着,简单干净。
“路上看到,就买了。”
他把花递给我,语气很自然,“放餐厅吧,你喜欢的香味。”
我接过花,指尖碰到他的手。
温热的。
“谢谢。”
“排骨买到了新鲜的。”
他一边换鞋一边说,“你先休息,我去做饭。”
“我帮你吧。”
“不用,很快。”
他拎着菜进了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洗菜,切姜,焯排骨。
动作流畅,像做过千百遍。
“知言。”
我开口。
“嗯?”
“我们结婚三年,你做过多少次饭?”
他想了想。
“大概……两百多次?”
“记得这么清楚?”
“嗯。”
他往锅里倒油,“你加班的日子,周末,还有你生病的时候。”
“我从来没说过谢谢。”
“不用谢。”
他说得理所当然,“应该的。”
“什么是应该的?”
我追问。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丈夫照顾妻子,应该的。”
“只是因为是丈夫和妻子?”
“不。”
他转头看我,眼神认真,“因为是你。”
油锅热了,发出滋滋的响声。
他转回去,把排骨下锅。
油烟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
“清歌。”
他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爱你?”
我愣住了。
“我……”
“我觉得你是这么想的。”
他把火调小,声音混在炒菜声里,有些模糊,“所以你才要离婚。”
“不是……”
“那就是我做得不够好。”
他接过话茬,“让你感受不到。”
“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
他关掉火,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抽油烟机低沉的轰鸣。
“是我的问题。”
我低下头,“我太贪心了。我想要你说甜言蜜语,想要你浪漫,想要你像电视剧里那样——”
“我做不到。”
他平静地说,“清歌,我就是这样的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准备惊喜,纪念日只会带你去吃饭,情人节只会送最普通的花。”
“我知道。”
“但我在改。”
他补充道,“很慢,但我在改。”
“比如?”
“比如那束花。”
他指了指餐厅的方向,“卖花的大姐说,百合象征百年好合。我觉得寓意好,就买了。”
“还有昨天。”
他顿了顿,“你说离婚,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说得很直白,直白得让我心颤。
“何知言……”
“先吃饭吧。”
他打断我,“菜要凉了。”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紫菜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我们相对而坐,默默吃饭。
气氛有些沉重。
“那个文件夹,我看到了。”
我放下筷子,决定开门见山。
何知言夹菜的动作一滞。
“哪个文件夹?”
“书房抽屉里,牛皮纸的那个。”
他沉默了几秒。
“哦,那个。”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觉得没必要。”
他说,“都是些还没实现的事。”
“可是……”
我深吸一口气,“可是那些计划里,全都有我。”
他抬眼看我。
“当然有你。”
他说,“不然还有谁?”
我的眼眶又热了。
“我以为……你的人生规划里,没有我。”
“怎么会。”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的人生规划,从头到尾,都是以你为中心的。”
“可你从来不告诉我!”
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不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在计划什么——”
“我怕给你压力。”
他说,“那些计划,是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我想给你最好的生活,但不想让你觉得我在逼你。”
“可我想知道!”
我终于喊了出来,“何知言,我想知道你的一切!你的想法,你的打算,你的喜怒哀乐——”
“我想参与你的人生,不是当一个被安排好的角色!”
他愣住了。
长久地看着我。
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对不起。”
他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
“因为你不说!”
我眼泪掉下来,“你什么都不说!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都在猜,猜你爱不爱我,猜你在不在乎我——”
“我爱你。”
他突然说。
三个字,清晰,坚定。
我所有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我爱你。”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从大二开始,爱了十年,从来没变过。”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从来没说过……”
“我以为你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以为,我做的那些事,足以证明。”
“不够。”
我摇头,“何知言,对我来说,不够。”
“那要怎样才够?”
他问我,眼神里带着真诚的困惑,“你说,我改。”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忽然就泄了气。
“不是要你改……”
我擦掉眼泪,“是要你说。”
“好。”
他点头,“那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说。”
“真的?”
“真的。”
他顿了顿,“但是清歌,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直接告诉我。”
他说,“不要憋着,不要等我猜,不要用提离婚的方式来试探我。”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没有试探……”
“你有。”
他毫不留情地戳穿,“昨天在餐厅,你看我的眼神,不是决绝,是期待。”
“期待我能拉住你,哄你,跟你说‘不许离’。”
被说中心事的我,哑口无言。
“我猜对了,是吗?”
他轻轻地问。
我点了点头。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掌心温热,干燥,有力。
“清歌,我们都是第一次结婚,都在摸索怎么对对方好。”
“我做得不够的地方,你告诉我。你需要的,你告诉我。”
“我们慢慢来,好吗?”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却直到今天才真正看懂的男人。
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那离婚的事……”
“不离了。”
我说,“再也不提了。”
他笑了。
很浅的笑容,但眼睛弯了起来,像月牙。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见他笑。
“吃饭吧。”
他说,“排骨要凉了。”
那顿晚饭,我们吃了很久。
聊了很多。
聊大学时的初见,聊工作后的磨合,聊未来的打算。
他说,他想在五年内换套大点的房子,最好是带院子的,可以养只狗。
他说,他其实一直想休个长假,带我去欧洲自驾,但总担心公司离了他不行。
他说,他父母催生很久了,但他想等我准备好了再说。
我说,我现在就想要个孩子。
他愣住了。
“真的?”
“真的。”
我点头,“我想和你有个家,完整的家。”
他握紧了我的手。
“好。”
他说,“那我们明年就要。”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分房睡。
他把我搂在怀里,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清歌。”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嗯?”
“以后不要再吓我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那滴泪,是我三十年来,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
“对不起……”
“不用道歉。”
他收紧手臂,“只要答应我,没有下次。”
“我答应你。”
我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
“何知言。”
“嗯?”
“我也爱你。”
我说,“很爱很爱。”
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知道。”
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6】
第二天是周六。
何知言难得没有加班,也没有看文件。
我们睡到自然醒,然后他提议去大学城走走。
“重游校园?”
我想起他清单上的第三项。
“嗯。”
他点头,“你说得对,我需要多说,也需要多做。”
大学城还是老样子。
梧桐树,林荫道,红砖教学楼。
只是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青春的面孔永远新鲜。
我们牵着手,像当年恋爱时那样,在校园里慢慢走。
“还记得这里吗?”
他指着一处长椅,“你第一次答应跟我约会的地方。”
“记得。”
我笑了,“你紧张得说话都在抖。”
“因为太喜欢你了。”
他坦然承认,“怕说错话,怕你反悔。”
“那你当时怎么表白的?”
“‘韩清歌同学,我觉得你很好,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对你好’。”
他复述当年的台词,自己都笑了,“好土。”
“但我答应了。”
“是啊,你答应了。”
他握紧我的手,“那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一天。”
走到图书馆门口,我们遇到了一个人。
顾泽。
何知言的大学室友,也是他现在公司的合伙人。
“哟,这不是何总和嫂子吗?”
顾泽穿着休闲装,戴着棒球帽,看起来也是来回味青春的,“稀客啊。”
“你怎么在这儿?”
何知言问。
“陪女朋友来的。”
顾泽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拍照的年轻女孩,“她今年刚毕业,非要来母校打卡。”
寒暄了几句,顾泽突然压低声音:
“老何,你昨天那状态可把我吓坏了。项目会开到一半,你盯着手机发呆,眼眶都是红的。”
何知言轻咳一声。
“没事了。”
“真没事了?”
顾泽看我一眼,“嫂子,你可得对我们何总好点。昨天他那个样子,我认识他十几年第一次见。”
“顾泽。”
何知言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行行行,我不说了。”
顾泽举手投降,“不过嫂子,有句话我得替他说明。”
“何知言这个人,闷是闷了点,但对你是真没话说。”
“当年你毕业找工作,他动用了所有人脉帮你打听消息;你爸生病,他私下联系了最好的专家;就连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也是他提前两年就开始攒首付——”
“顾泽。”
何知言打断他,语气已经带上了不悦。
“好好好,我闭嘴。”
顾泽拍了拍何知言的肩,“兄弟,有些事不说,对方永远不知道。我走了,你们慢慢逛。”
顾泽走后,我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说的那些……”
我开口。
“都是过去的事了。”
何知言说,“没必要提。”
“有必要。”
我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何知言,我需要知道。知道你为我做了什么,知道你付出了多少。”
他叹了口气。
“清歌,我做那些,不是为了让你感激。”
“我知道。”
我点头,“但我想知道。因为那都是你爱我的证据。”
他看着我,眼神柔软下来。
“好。”
他说,“那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们在学校食堂吃了午饭。
还是当年的窗口,当年的味道。
吃完饭,他带我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山坡。
那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秋天时会落满地的金黄。
“这里。”
他指着树下的某处,“我第一次吻你的地方。”
我的脸微微发烫。
“记得。”
“那天你生日,我准备了很久,还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回忆着,“吻完你,我都不敢看你的眼睛。”
“为什么?”
“怕你生气,怕你觉得我太唐突。”
他笑了,“结果你低着头,小声说‘再来一次’。”
我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那些青春的、美好的记忆,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而且记得比我还清楚。
“知言。”
“嗯?”
“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说,“像刚恋爱时那样,认真地、热烈地,再爱一次。”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
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好。”
他点头,然后俯身,吻住了我。
温柔而绵长的一个吻。
像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十八岁的秋天。
回到了一切都还新鲜、都还充满可能的年纪。
只是这一次,我们不再青涩,不再忐忑。
我们知道彼此的心意,知道未来的方向。
知道这个吻,会延续到很久很久以后。
直到白头。
【7】
从校园回来的路上,我们去了超市。
推着购物车,像普通夫妻一样,商量着晚上吃什么,下周的食材买什么。
何知言拿着清单,一项项勾选。
我负责往车里放。
走到零食区时,我偷偷拿了两包薯片。
他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从车里拿出来,换成了低盐的版本。
“这个健康点。”
他解释。
“可是不好吃……”
“那买一包这个,一包原味的。”
他妥协,“但一周只能吃一次。”
“好。”
我笑了。
这种日常的、琐碎的互动,突然让我觉得无比安心。
原来幸福就是这样简单。
就是有个人,记得你的喜好,关心你的健康,愿意为你妥协。
回家后,我们一起准备晚饭。
他主厨,我打下手。
配合默契,仿佛已经这样做了很多年。
“清歌。”
他一边切菜一边说。
“嗯?”
“下周末,我爸妈想过来吃饭。”
“好啊。”
我随口应道,然后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他们是不是又来催生的?”
“可能。”
他顿了顿,“不过这次,我们可以直接告诉他们计划。”
“真的要说?”
“嗯。”
他点头,“你不是说,要参与我的人生吗?那这些事,我们一起面对。”
晚饭后,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老片子,《真爱至上》。
看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
是工作电话。
他起身去书房接,我暂停了电影等他。
回来时,他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
我问。
“项目出了点问题。”
他揉了揉太阳穴,“甲方那边临时变卦,可能要重新谈判。”
“严重吗?”
“有点麻烦。”
他在我身边坐下,“下周可能得加班。”
“我陪你。”
我说。
他愣了一下。
“你陪我?”
“嗯。”
我靠在他肩上,“我可以在你办公室看书,或者帮你整理资料。反正我不想一个人在家等你。”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好。”
他的声音有些闷,“那你陪我。”
电影继续播放。
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我们的脸上。
“知言。”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
“好。”
他吻了吻我的发顶,“一起面对。”
周日下午,苏晓来了。
拎着大包小包,说是来庆祝我们“劫后余生”。
“我可是听说了啊。”
她一进门就嚷嚷,“某人在餐厅把人家何总惹哭了,然后又连夜反悔——韩清歌,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快进来坐。”
何知言在厨房切水果,听见声音走出来。
“苏晓来了。”
“何总好。”
苏晓笑嘻嘻的,“眼睛不红了?”
何知言无奈地笑了笑。
“你就别取笑我了。”
“不敢不敢。”
苏晓摆摆手,“我就是来蹭饭的。何总今天露一手?”
“好。”
何知言应下,又回了厨房。
苏晓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压低声音:
“真和好了?”
“嗯。”
“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说真的,昨天顾泽跟我说何知言哭了的时候,我还以为世界末日了。”
“有那么夸张吗?”
“有!”
苏晓认真地说,“清歌,你得明白,何知言那种人,一旦心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他能为你哭,说明他还爱着你,爱得很深。”
“我知道。”
我点头,“所以我才后悔。”
“后悔就对了。”
苏晓拍拍我的肩,“好好珍惜吧,这种男人,世上没几个了。”
晚饭很丰盛。
何知言做了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
苏晓吃得赞不绝口。
“何总,你这手艺不开饭店可惜了。”
“过奖了。”
何知言礼貌地笑笑,然后给我夹了块排骨。
很自然的动作,却让苏晓看得直挑眉。
“哎哟,这恩爱秀的。”
她揶揄道,“昨天还要离婚,今天就甜成这样?”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瞪她。
“行行行,我不说了。”
苏晓举起双手,“我闭嘴,吃饭。”
饭后,何知言去洗碗,我和苏晓在阳台聊天。
夜色很好,星星很亮。
“清歌。”
苏晓突然正经起来,“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何知言的公司,最近好像不太顺利。”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顾泽说的。”
苏晓压低声音,“说是有个竞争对手在恶意打压,资金链有点紧张。何知言这段时间压力应该很大。”
我的心一沉。
怪不得他最近总加班。
怪不得昨天接完电话脸色那么难看。
可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他从来没提过……”
“他那种性格,怎么可能提。”
苏晓叹了口气,“肯定是自己扛着。所以清歌,你得多关心关心他。别光顾着享受他的好,也得体谅他的难处。”
我点点头。
“我知道了。”
送走苏晓,我回到客厅。
何知言已经洗好碗,正在擦厨房的台面。
灯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疲惫。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怎么了?”
他停下动作。
“公司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苏晓听顾泽说的。”
我松开手,转到他面前,“何知言,我们说好要一起面对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不想让你担心。”
“可我是你妻子。”
我认真地看着他,“你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你压力大,我可以分担,哪怕只是听你说说。”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清歌,这件事有点麻烦。”
“多麻烦?”
“可能……需要动用我们的一部分存款。”
他说,“如果处理不好,房子可能也要抵押。”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严重?”
“嗯。”
他点头,“对方来势汹汹,我们准备不足。”
“那……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就是帮我了。”
他把我搂进怀里,“这些事我来处理,你别操心。”
“不行。”
我推开他,“何知言,我们是夫妻。夫妻就是要同甘共苦。”
他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终于松了口。
“好吧。”
他说,“那明天,我跟你详细说。”
“好。”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
他给我看了公司的报表,分析了目前的困境,也说了他的应对计划。
我听得很认真,也提了一些建议。
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至少,我不再是个局外人。
我知道他在经历什么,知道他在为什么奋斗。
这让我觉得,我们的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贴近过。
“清歌。”
睡前,他轻声叫我。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他在黑暗中握住我的手,“以前总觉得,男人的压力应该自己扛。但现在发现,有个人分担,感觉好多了。”
“以后都要这样。”
我说,“好的坏的,都要分享。”
“好。”
他应道,“都分享。”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
没有不安,没有猜忌。
只有彼此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合成同一个频率。
【8】
周一早上,我起得比何知言还早。
煮了咖啡,煎了鸡蛋,还烤了面包。
他走出卧室时,看到餐桌上的早餐,明显愣了一下。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以后我都给你做早餐。”
我说,“你专心处理公司的事。”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下巴抵在我肩上。
“清歌,你不用这样……”
“我想这样。”
我侧过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快去洗漱,吃饭了。”
送他出门时,我把一个保温杯塞进他包里。
“里面是枸杞红枣茶,记得喝。”
“好。”
他点头,然后在我额头印下一吻。
“我走了。”
“嗯,晚上早点回来。”
“尽量。”
他挥挥手,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他笑了。
很温暖的笑容。
那一整天,我工作都心不在焉。
时不时就想给他发条消息,又怕打扰他。
最后还是没忍住,在午休时打了个电话。
“喂?”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吃饭了吗?”
“还没,在开会。”
“那你忙,记得吃饭。”
“好。”
简单的对话,却让我安心了不少。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他公司。
手里拎着在路上买的便当。
前台认识我,直接让我进去了。
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争论声。
“何总,这个方案风险太大了!”
“是啊,万一失败,公司就真的完了。”
“我们现在应该求稳,而不是冒险。”
我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这时,何知言的声音响起,冷静而坚定:
“求稳就是等死。对方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不拼一把,难道坐着等死吗?”
“可是——”
“没有可是。”
他打断对方,“这个方案我亲自负责。出了问题,我全权承担。”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推门出来,是几个高管,脸色都不太好。
看见我,他们愣了一下,点点头就走了。
我推门进去。
何知言坐在办公桌后,揉着太阳穴,眼镜放在一边。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看见是我,眼神柔和下来。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
我把便当放在桌上,“吵架了?”
“不算吵架。”
他重新戴上眼镜,“只是理念不合。”
“你那个方案……很冒险?”
“嗯。”
他点头,“但值得一试。”
我在他对面坐下。
“能跟我说说吗?”
他看了看我,然后开始解释。
很复杂的商业计划,涉及市场分析、资金运作、风险对冲。
我听不太懂,但很努力地在听。
“总之,就是赌一把。”
他最后总结,“赢了,公司不仅能度过危机,还能上一个台阶。输了……”
“输了会怎样?”
“倾家荡产。”
他说得很平静,“房子,车子,存款,都可能没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看着我,“清歌,如果我输了,你……”
“我陪你。”
我打断他,“没钱了,我们就租房子住。没车了,我们就坐地铁。只要人在,什么都能重来。”
他愣住了。
长久地看着我。
然后,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清歌。”
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以前总觉得,爱一个人,就是给她最好的生活。”
“但现在我发现,最好的生活,是有你在的生活。”
“所以不管这次是输是赢,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结局。”
我的眼泪掉下来。
滴在他的手背上。
“嗯。”
我用力点头,“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结局。”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
我陪着他,帮他整理资料,泡咖啡,订宵夜。
凌晨两点,方案终于完成。
他打印出来,厚厚的一沓。
“明天就要提交给董事会了。”
他说。
“紧张吗?”
“有点。”
他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兴奋。”
我走过去,抱住他。
“我相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坚定的人。”
我说,“你认定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笑了。
低头吻我。
“谢谢你,清歌。”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那个吻很深,很用力。
像要把所有的爱、所有的感激、所有的决心,都传递给我。
【9】
董事会是在周三下午开的。
何知言不让我去,说场面可能不太好看。
但我还是偷偷去了。
躲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何知言站在投影幕前,讲解他的方案。
神情专注,语速平稳,手势有力。
我看见了年轻时的他。
那个在辩论赛上侃侃而谈、光芒四射的何知言。
那个让我一见倾心的何知言。
讲解结束后,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然后,有人开始提问。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何知言一一解答,不卑不亢,逻辑清晰。
两个小时后,投票开始。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结果出来了。
七票赞成,三票反对,一票弃权。
通过了。
何知言的方案,通过了。
我看见他松了一口气,然后对着董事们鞠了一躬。
散会后,他第一个走出来。
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
“我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我说。
他笑了。
走过来,抱住我。
“通过了。”
“我知道。”
我也抱住他,“我一直看着呢。”
“紧张吗?”
“紧张死了。”
我如实说,“比我自己考试还紧张。”
他笑出声。
“走,回家。”
“不加班了?”
“今天不加班。”
他说,“今天要庆祝。”
我们没有去高档餐厅。
而是去了大学时常去的那家烧烤摊。
露天的小桌子,塑料凳子,油烟味很重。
但我们都吃得很开心。
“还记得吗?”
他指着隔壁桌,“大二那年,我们在这里庆祝你拿了奖学金。”
“记得。”
我点头,“你请客,结果钱没带够,最后还是我付的。”
“后来我打工还你了。”
“还了双倍。”
我笑着说,“你说那是利息。”
他给我倒了杯啤酒。
“清歌。”
“嗯?”
“如果这次成功了,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
“冰岛。”
他说,“去看极光,实现清单上的第一项。”
“好。”
我举起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多。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聊到烧烤摊打烊,老板催我们走。
回家的路上,他牵着我的手。
十指相扣。
“清歌。”
“嗯?”
“我现在很幸福。”
他说,“比任何时候都幸福。”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身边。”
他说,“而且,我知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我握紧他的手。
“嗯,一直。”
方案实施的过程并不顺利。
对手的反扑很猛烈,市场环境也在变化。
那段时间,何知言几乎住在公司。
我也经常去陪他。
给他送饭,帮他按摩,陪他说话。
有时候他累得在沙发上睡着,我就给他盖条毯子,然后继续帮他整理文件。
顾泽有次看见,感慨地说:
“嫂子,你真是何知言的福星。”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以前他工作起来不要命,现在至少知道要吃饭睡觉了。”
我笑了。
“那是我逼的。”
“逼得好。”
顾泽竖起大拇指,“就得有个人管管他。”
三个月后,局势开始好转。
何知言的方案见效了,公司不仅稳住了阵脚,还抢占了新的市场份额。
庆功宴那天,他喝了不少酒。
回家时,脚步都有些飘。
我扶着他上楼,帮他脱鞋,换衣服。
他躺在沙发上,拉着我的手不放。
“清歌。”
“嗯?”
“我们赢了。”
“我知道。”
“我答应你的事,快要实现了。”
“什么事?”
“给你最好的生活。”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我,“很快,我们就能换大房子,养狗,生宝宝……”
“嗯。”
我抚摸着他的脸,“很快。”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我爱你,清歌。”
“我也爱你。”
那一夜,他睡得很沉。
我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原来,爱一个人,就是陪他经历风雨,然后一起看彩虹。
就是在他低谷时不离不弃,在他辉煌时共享荣光。
就是平凡日子里的相互扶持,艰难时刻的彼此支撑。
我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晚安,何知言。”
“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10】
庆功宴后的第一个周末,何知言的父母来了。
提着大包小包,都是家乡特产。
“清歌啊,最近瘦了。”
何妈妈拉着我的手,“是不是知言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
我赶紧说,“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
何妈妈拍拍我的手,“你们俩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吃饭时,何爸爸果然提到了孩子的事。
“清歌啊,你们结婚也三年了,是不是该考虑要个孩子了?”
我看向何知言。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爸,妈,我们已经在计划了。”
“真的?”
何妈妈眼睛一亮,“什么时候要?”
“明年。”
何知言说,“等公司彻底稳定下来,我们就准备。”
“好好好。”
何妈妈高兴得合不拢嘴,“那我得开始准备小衣服了。”
送走公婆后,我松了口气。
“终于过关了。”
“委屈你了。”
何知言抱住我,“以后这种压力,我替你挡着。”
“你替我挡了很多了。”
我说,“我都知道。”
周日下午,我们去看房子。
中介带我们看了几个新楼盘,都是带院子的。
最后看中了一套,面积不小,前后都有花园。
“可以养狗,还可以给孩子玩。”
何知言说。
“喜欢吗?”
他问我。
“喜欢。”
我点头,“就是有点贵。”
“钱的事不用担心。”
他揽住我的肩,“这次公司危机度过,我的股份升值了不少。”
“那就这套?”
“嗯。”
他点头,“就这套。”
签完意向书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们去吃了日料,庆祝定下新家。
“清歌。”
吃饭时,他突然说。
“嗯?”
“有件事,我瞒了你很久。”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关于……我为什么总是沉默,为什么不懂浪漫,为什么不会说甜言蜜语。”
他放下筷子,神情认真。
“其实,跟我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我握住了他的手。
“愿意跟我说说吗?”
“嗯。”
他点点头,开始讲述。
他的父亲是军人,母亲是医生,都很忙。
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爷爷奶奶是那种很传统的人,认为男孩子要坚强,不能轻易表露情绪。
哭是被禁止的,撒娇是不被允许的。
他必须独立,必须优秀,必须像个“男子汉”。
“所以我不知道怎么表达爱。”
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哄人开心,不知道怎么制造浪漫。我只能用我学的方式对你好——就是行动。”
“我帮你解决问题,为你规划未来,努力工作给你好的生活。”
“我以为这就是爱。”
他的声音低下去,“直到你要离婚,我才发现,原来光有行动是不够的。”
我握紧他的手。
“知言,对不起……”
“不用道歉。”
他摇摇头,“该道歉的是我。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些,应该早点学着改变。”
“你已经改变很多了。”
我说,“你现在会跟我说心里话,会为我哭,会给我买花——”
“还不够。”
他打断我,“我还要学更多。学怎么让你开心,学怎么表达爱,学怎么做个好丈夫。”
“你已经是个好丈夫了。”
我认真地说,“虽然方式不一样,但我知道你爱我,这就够了。”
他看着我,眼眶微红。
“清歌,你总是这么容易满足。”
“因为是你啊。”
我笑着说,“是你给的,我都满足。”
那顿晚饭,我们吃了很久。
聊了很多心里话。
回家的路上,他突然说:
“清歌,我们补办一次婚礼吧。”
“啊?”
“当年结婚办得仓促,你都没穿上梦想中的婚纱。”
他认真地说,“我想重新给你一个婚礼,一个你真正想要的婚礼。”
我的鼻子一酸。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因为我想把欠你的浪漫,都补上。”
他停下脚步,面对着我,“我想看你穿婚纱的样子,想在亲友面前大声说我爱你,想跟你跳第一支舞——”
“我想重新娶你一次。”
路灯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像盛满了星星。
“好。”
我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们重新办一次。”
他笑了。
低头吻我。
吻掉我的眼泪。
“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你从来就没让我失望过。”
我说,“何知言,你一直是我最好的选择。”
那晚的月光很好。
洒在我们身上,温柔得像一场梦。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
我们还会遇到困难,还会有争吵,还会有误解。
但没关系。
因为我们已经学会了沟通,学会了理解,学会了如何爱对方。
因为我们已经约定,要一起面对所有风雨。
因为我们已经知道,彼此是此生最坚定的选择。
这就够了。
足够我们走完这一生。
【尾声】
一年后。
冰岛的冬天,冷得刺骨。
但天空很美,墨蓝色的夜幕上,挂着一条绚烂的极光。
绿色,紫色,粉色,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何知言从背后抱着我,我们一起看着这奇迹般的景象。
“清单第一项,完成。”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嗯。”
我靠在他怀里,“接下来是第二项?”
“第二项早就完成了。”
他笑了,“我的提拉米苏做得比餐厅还好,你不是认证过吗?”
“是是是,何大厨最厉害。”
我转过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极光在天空中变幻着形状。
美得不真实。
“清歌。”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当年没放弃我。”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这极光,“谢谢你给了我机会,让我学会怎么爱你。”
“那也要谢谢你。”
我说,“谢谢你为我流的泪,谢谢你为我做的改变,谢谢你爱我这么久,这么深。”
他把我转过来,面对着他。
然后单膝跪地。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是一枚钻戒。
“韩清歌女士。”
他认真地说,“虽然我们已经结婚了,但我还是想再问一次——”
“你愿意,再嫁我一次吗?”
我笑了。
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我愿意。”
我说,“一千次,一万次,都愿意。”
他为我戴上戒指。
然后起身,吻我。
在极光下,在冰岛的冬夜里。
吻得深情而绵长。
远处传来其他游客的欢呼声。
但我们听不见。
我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彼此的呼吸,彼此的爱。
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是一见钟情的热烈。
而是日久弥深的懂得。
是争吵后的拥抱,是误解后的理解,是风雨后的彩虹。
是我当众提离婚时,你落下的那滴泪。
是那滴泪,让我看清了你沉默背后的深情。
让我明白,有些爱,不需要轰轰烈烈。
只需要细水长流,只需要不离不弃。
只需要,你在,我在。
我们都在。
这就够了。
足够我们用一生去珍惜,去守护,去深爱。
“何知言。”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对吗?”
“对。”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一直到白头。”
极光在天边舞动。
像在为我们祝福。
像在说:
看,这就是爱情最美的样子。
无声,却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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