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自己和解》

发布时间:2026-02-02 20:16  浏览量:2

我曾长久地与自己为敌,

揪着过往的碎片,不肯退让。

用别人的刻度,丈量自己的天地,

在未来的迷雾里踱步,踩碎晨光。

我苛责那个跋涉的身影,

为几片落叶错过整片森林;

总盯着未走完的长路,

却忘记鞋底沾着花瓣与晨星。

直到某个迟来的黄昏,

发现伤口已长出年轮——

原来心从来不是囚笼,

是风穿过时会响的风铃。

那些年少折坏的纸鹤,

终在时光河里漂成了帆;

那些未摘到的星辰,

化作袖口细碎的萤火,轻轻闪。

现在学会煮茶听雨,

原谅镜中渐染的霜迹;

与影子在午夜里长谈,

给旧信盖上暖色的邮戳,寄往春天。

与自己和解不是停战,

是把往事重新种进花园;

当藤蔓攀过岁月的矮墙,

每片叶子都住着一个清晨的诺言。

当双臂缓缓拥抱自己的轮廓,

人间忽然站成春天的姿势;

心宽了,天地便舒卷成画,

路未尽,而花香已漫过足印千山。

从此带着完整的自己前行,

像河流懂得与两岸同行——

在每一次曲折处哼起歌,

让回声轻轻,接住所有失去与丰盈。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六午后。我独自在书房整理旧物,准备搬家。

角落堆着几个尘封的纸箱。我打开其中一个,最先滑出的是一副旧眼镜——金属边框已微微变形,左边镜片有道细小的裂痕。这是大学时打篮球撞坏的,我却一直舍不得扔,总觉得裂痕里还困着那个二十岁、总是焦虑自己不够好的年轻人。

再往下翻,是厚厚一沓打印纸。每一张都是过去十年里我写给自己的计划表、目标清单、待办事项。纸边已经发黄,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像伤口:“未完成”“效率低下”“又拖延”。我看着那些刺眼的字,忽然想起无数个深夜,我如何坐在书桌前,用别人的成就丈量自己的脚步,把未来变成待征服的山峰,却从未认真看一眼此刻窗外的月光。

箱底有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些干枯的花瓣,颜色褪成淡黄。我愣了愣,才想起是多年前某个春天的早晨,前任散步时带回来的野花。当时我正焦头烂额地处理工作邮件,只匆匆说了句“放那儿吧”,就再没抬头。那些花瓣就这样被遗忘,脆生生地夹在空白的纸页间,一夹差点就是一辈子。

我坐下来,窗外开始下雨。雨声淅淅沥沥的,像是时间的脚步声。我戴上那副旧眼镜,世界立刻多了一道裂痕。透过这道裂痕,我忽然看清了许多事——看清那个永远在追赶却不知奔向何处的自己,看清那些被我错过的清晨和黄昏,看清苛责如何在心里刻下年轮。

也就在那一刻,某种坚硬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不是放弃,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更深的理解:原来那些裂缝,也能让光以不同的方式照进来。

我摘下眼镜,抽出一张白纸。笔尖落下第一个字时,我知道这不是在写诗,而是在给漫长的战争画一个温柔的句号。我不是要停战,只是想邀请所有过往的自己——那个迷茫的、笨拙的、摔过跤也固执过的自己——坐下来,喝杯茶,听听雨声。

当最后一行字写完,雨刚好停了。夕阳破云而出,把书桌染成暖金色。我把旧眼镜擦干净,轻轻放回箱子里,和那些计划表、干花瓣放在一起。这一次,不再是为了纪念裂痕,而是为了收藏光。

诗,就这样在某个安静的午后,从伤口里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