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湾观点︱2026年1月:AI时代的入口争夺战
发布时间:2026-02-06 18:01 浏览量:3
我们在上期年报中,提到过2026年的六大趋势,其中之一是“强化学习将解锁模型越来越多的任务能力,传统软件预制菜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新年伊始,AI行业的一系列变革就让人目不暇接,一场新旧时代的价值争夺战在资本市场上演,传统软件板块近乎全军覆没,IGV软件指数全月下跌超过20%。
月初,C端硬件先落了一子。
Clawbot这种新架构把大模型入口直接安在了本地,不仅带火了Mac mini,也让大家重新思考什么是AIPC。它通过本地调用云端模型API,不仅争夺了头部模型的入口,也让用户不用再层层寻找应用,直接从系统源头截取了传统软件的流量。
随后,游戏制作软件也发生了地震。
谷歌的Genie 3实现了“实时游戏生成”的能力,这种生产方式的巨变,让传统游戏制作软件的股票应声下跌。这意味着游戏生产可能会从“人工资产堆砌”转向“算力实时生成”,传统游戏公司积累的素材和引擎门槛正在被削平,游戏行业的竞争逻辑也从比拼制作规模,转向了比拼模型调优和创意入口的争夺。
办公软件受到的冲击更直接。Anthropic推出的Cowork让AI能像人一样操作Excel,甚至能自动审计法律合同,自动化法律业务工作流。这标志着Claude正式从单纯的AI编程变成了能干活的“企业员工”,直接挤压了传统办公软件的生存空间。而开源的OpenWork则更进一步,它跳出了封闭系统,用户可以自己选底层模型,还能断网运行保隐私。这种“灵活且便宜”的模式,让法律、财税等对隐私要求极高的行业也能低成本用上AI代理,进一步加速了传统软件逻辑的崩塌。
月底,巨头们开始通过系统和习惯抢占高地。苹果与谷歌联手把Gemini塞进iPhone,直接覆盖了15亿用户;国内的腾讯、阿里则借着春节红包,用现金补贴引导大家习惯“AI交互”。这些动作逻辑非常一致:未来的核心价值不在于软件功能多全,而在于谁能成为用户与AI交流的第一触点。一旦用户习惯了“AI优先”,传统软件那些预设好的菜单和功能,就显得可有可无了。
这些都是我们在年报中提及的大趋势——传统软件正在经历一个“存储向量化,操作指令化,展示生成化”的过程。
但我们也要辩证地看待不同软件所面临的不同威胁,泥沙俱下中依然有金子。我认为AI时代的软件命运至少应分成4种类型:
1) AI原生能力能干的任务,该领域的软件可能会逐渐被替代和消失。例如,图片视频编辑软件和翻译软件等。
2) 大部分任务,AI Agent会代替人类来操作软件工具,节省中间烦琐复杂的过程行为,从指令直达结果。AI的代劳并不意味着“要重新发明轮子”,但轮子的款式竞争会变得更加激烈。使用“轮子”也有3种不同效率的模式:模拟人类点击、通过MCP调用以及原生引擎驱动,这三种模式的效率依次提升,竞争程度也依次变得激烈。因此,软件工具的使用量不一定下降,因为AI Agent会比人类用得多;但传统软件的处境也变得恶劣,例如全球最好用的AI PPT Agent —— Gamma,就不再是调用现有PPT软件,而是内置了原生的设计引擎,这比Office内置了Copilot要好用得多,形成了强力竞争。
3) 某些互联网应用,AI Agent虽然也可代人操作,省去烦琐过程,指令直达结果;但这些应用高度依赖线下履约和实时数据来提供服务,AI Agent只会改变其流量来源、交互方式和广告形式,其资源整合和线下履约的价值并不因此受损。例如OTA在线旅游服务,占比极小的广告收入可能受损,但其线下旅游资源整合,价格库存信息的实时更新,客户服务代理都是不可替代的,甚至会因OTA自身使用Agent而得到提升。
4) 在AI时代,某些软件功能依然会继续被人类所使用,是AI没法代劳的,甚至人类时间得到解放之后,还会使用更多,例如社交软件、内容平台、专业信息软件等。但这些软件在AI功能、向量化存储方式和生成式内容等方面,都要逐渐原生化,妥协的中间状态(例如只是加一些AI按钮)迟早要面临原生应用的颠覆。例如社交平台,未来可能面临着人类与AI虚拟角色共创的AI社交平台的威胁。
总之,软件与互联网服务正在经历着一场残酷的洗牌,但也不能一竿子打死,市场存在着某些股票的错杀。
但比起这个问题,
更有趣的一个观察是:AI时代正在上演一场入口争夺战。
过去的十年,苹果靠着IOS系统和出色的硬件,牢牢坐稳全球市值第一的交椅;微信依靠强大的社交网络效应,把控了手机超过一半的用户时间,甚至创造了一套原生的公众号内容和小程序服务,与苹果平分秋色。在AI技术的“鲶鱼效应”下,所有的秩序都在被打破和重建,谁会抢到并坐稳AI时代的“第一入口”?这个问题显然更值钱。
根据我们目前的观察,可以有以下几条思路。
第一种可能,是一种全新的C端硬件。
历史的每个时代,从DOS系统、Windows系统到IOS系统,都分别对应着一种交互模式和硬件终端。在AI时代,比较大概率的进化方向是,以语音视频为交互模式,以AI Agent为指令系统(不再是操作系统),加上某个全新的C端硬件,一起统领这个新的时代。这个新的端侧设备目前最佳选择是AI眼镜。
AI眼镜的全天候自然语音对话,以及摄像头的AI视觉输入,在AI原生应用替代传统软件的大趋势下,是最自然的交互选择;相比之下,口袋里的手机显得不那么便利了。显示方面,进入2026年,类似Meta 雷朋眼镜带彩色显示的光波导方案,成本可能出现大幅压降,当前因成本过高导致供不应求的局面会大幅改善。除了解决电池和算力分布的问题,AI眼镜要成为新一代的全民终端,还需要一些杀手级的应用。
全球当前的AI眼镜,主流应用包括AI问答、实时翻译、导航、演讲提词器以及拍照录视频等功能,这些应用依然不够刚需和高频——至少每天使用。当AI Agent变得成熟可用,硬件层面解决了彩色显示问题,杀手级应用出现的概率在加大。例如,随时在线的“个人助理”Agent,以数字孪生形式存在的“AI陪伴数字人”或类“Pokeman Go”游戏,或者上文所述的那些AI没法代劳的社交或内容信息软件应用在眼镜上的复现,还有现实信息增强,如现实人物的社交信息展示,现实商品的详细描述,现实博物馆的拓展问答等等。
如果AI眼镜是那个全新终端,谁能稳坐头把交椅?依靠硬件技术显然不可能,中国供应链会将这一领域平权。那还有三条路:其一,依靠AI个人助理搭建的“垂直能力生态”,类似于APP生态,谁家的眼镜能够完成的任务能力越全面,生态入口则越垄断;其二,构建AI个人助理独有的工作环境,即谁家拥有更全面的用户个人生活和背景数据,能够更好地处理隐私和公开信息,谁就对这一终端入口有更强的把控权。其三,与手机等其他硬件等生态联动。AI时代手机大概率不会消失,就好像移动互联网时代PC没有消失一样。但手机和眼镜的联动,可能为解决AI算力、电池、数据等问题,提供很好的解决方案,这也可能决定AI眼镜的市场竞争地位。
第二种可能,是超级AI个人助理。
终端硬件一般很少成为垄断的入口,但背后的操作系统的可能性更大。超级AI个人助理,拥有成为眼镜指令系统的可能性,起到交互、任务的硬件资源调配、工具能力的连接等操作系统级别的作用。
而当超级AI个人助理发展成为一个虚拟平台,可能不再依赖于单一设备。除了AI眼镜,家庭服务器、个人电脑、车载算力、手机算力等分布式算力都可能成为其载体,超级AI个人助理可以无处不在,戴上耳机可以间接对话,戴上眼镜可以视觉互动,打开手机和电脑可以协同办公,回到家里可以全息投影操控家电。这个虚拟的“管家”,就是AI时代最大入口。
在这条赛道上,除了模型等通用智能之外,垂直领域能力等生态,个人背景数据,以及硬件生态联动都非常重要。同时在以上四大要素都遥遥领先的公司,似乎还不存在。谷歌的个人背景数据和硬件生态不算突出,但综合能力最好;Meta的模型能力和垂直能力生态不行,也没有足够的硬件生态基础;苹果有个人背景数据和硬件生态,但模型能力不行;OpenAI和Claude也只有在模型能力上有优势。反观国内,阿里只有不算突出的模型能力,腾讯只有个人背景数据和场景,小米只有硬件生态,而字节至少在模型能力和个人数据方面占优。胜者大概率在以上玩家中诞生,谁最终掌握了最为普及的超级个人助理,谁就掌控了这一超级入口。
第三种可能,来自AI社交。
自2023年ChatGPT 3.5发布以来,有一个AI应用方向并不被西方主流互联网巨头所重视,却占用了产业里除AI编程以外最多的算力消耗,头部产品的用户时长甚至高达每天100分钟,比肩短视频,该方向就是“AI虚拟人”。当前港股上市的两家大模型企业之一的Minimax,其主要产品之一——星野,就属于这个赛道。而这一领域的全球龙头是一家叫Character.AI的企业,其创始人Noam Shazeer(原谷歌Transformer作者),也在2024年被谷歌以“人才收购”的方式,连同整个团队并进了谷歌,成为Gemini的技术负责人。
当前AI虚拟人的玩法,主要通过人类的角色设定,或套上流行的ip角色,例如历史名人、电影角色或者卡通角色等,以文字的形式与人类聊天互动,主打一个“陪伴”。所以各大主流互联网巨头并不看重这项业务。但接下来,AI虚拟人的进化方向可能会变得更加有趣。
首先,人类与虚拟人的交互方式,正从过去的文字形式,进化到实时视频的方式,Grok中的虚拟人就是较为原始的动画视频模式。但今年很快AI虚拟人的视频互动方式会更加真实:表情、动作和虚拟环境,都会随着聊天和互动而实时变化。一般用户会很难从视觉上区分真人和虚拟人。随着AI眼镜的成熟,AI虚拟人还会与我们眼镜中的当下环境融为一体,以MR(融合现实)的形式与人类互动。
其次,随着模型记忆机制的逐渐成熟,虚拟人将拥有更长、更深刻、与用户更相关的长期记忆,以及逐渐丰富的人格和情感。一般用户会很难从情感上区分真人和虚拟人。这种代入感甚至会延伸出虚拟人需求(也可能是被商业操纵的需求感),驱动用户心甘情愿为之而消费,例如为她多买一点算力,或换一套虚拟服装等。
同时,虚拟人所处的虚拟环境,也会随着Genie3等世界模型技术的成熟和降本,而逐渐扩大,甚至出现虚拟人社区——虚拟人的社交网络,近期昙花一现的Moltbook就是一种早期形式。以后,在一部分人群中,尤其是未成年人,与虚拟人社交甚至比人类之间的社交关系更亲密,时间更长,就像现代的未成年人沉迷于网游一样。而人类之间的社交,也会有很多是通过虚拟人介绍的,或通过对方的虚拟人与之打交道。
总而言之,AI陪伴是当前AI社交的早期形态,互联网大厂尤其是社交网络巨头,并不特别在意。但这很有可能演变成新时代的主流社交模式。这一张人类与虚拟人一起编织的社交网络,谁率先占领并快速形成了网络效应,将在新的AI时代把握住“社交”这个强大的入口。是上个时代的社交巨头,还是新生的模型厂或原生应用公司呢?我们拭目以待。
70年前,格雷厄姆在《聪明的投资人》里,形容“市场先生”是一个躁郁症患者,会在两个极端反复无常。我们刚刚经历了过去3个月市场对于AI能力和投资回报的“泡沫怀疑论”;新年伊始,市场又反过来担心AI能力太过强大,会对传统软件和互联网服务带来无差别的毁灭。而聪明的投资人,需要在其中辩证地看问题,规避风险的同时,在这种时代的巨变中提前做足准备,押注下一个时代的全面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