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眼镜能形成百亿规模,是当地农民40年用血汗打拼的结果

发布时间:2026-03-18 01:12  浏览量:2

蒋国清|丹阳齐梁文化分会副会长、《齐梁文化研究》主编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丹阳,土地里刨食的日子难以为继,大泊、司徒的田间地头,随处可见为生计奔波的农民。没有人能想到,这片阡陌纵横的土地,未来会成为享誉世界的眼镜之都;更没有人预见,成千上百个为找口饭吃的草根农民,会用一双双布满老茧的手,趟出一条属于丹阳眼镜的生路。

丹阳眼镜的起点,从不是一纸宏伟的政府规划,而是底层百姓在生存困境中,用汗水和坚韧踏出的市场道路。这一路,没有鲜花簇拥,只有窝棚陋室、简陋工具和数不尽的艰难,第一代创业者的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却也走得无比坚定。

一、破局之举:丹阳第一家眼镜厂诞生

时间倒回上世纪60年代前后,物资匮乏的年代里,丹阳农民的日子过得紧巴巴,守着几亩薄田,难以撑起一家人的生计。为了谋一条出路,不少年轻人背井离乡,踏上了去上海、苏州的路,目标只有一个——进国营眼镜厂当学徒,学一门能糊口的手艺。

彼时的上海、苏州,轻工产业初具规模,眼镜制作虽算不上什么热门行当,却是一门实打实的技术活,成了不少丹阳农村青年的选择。他们揣着忐忑与期待,在异乡的工厂里从最基础的打磨、装配学起,一点点啃下眼镜制作的技术门道,只为有朝一日能凭着手艺,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丹阳眼镜拓荒者”王一民

而知青上山下乡的浪潮,为丹阳眼镜的萌芽埋下了关键的火种,王一民,便是点燃这簇火种的第一人,被称作“丹阳眼镜拓荒者”,他用自己的勇气和坚守,完成了丹阳眼镜从无到有、从0到1的质的突破。

出生于1922年的王一民,祖籍原丹阳县大泊公社瓜渚大队王家村,12岁读完两年私塾后便赴上海谋生,从毛线店学徒辗转到私人眼镜作坊,一头扎进玻璃眼镜片制作的行当里。

解放后,经公私合营整合,他所在的眼镜厂与照相机镜头厂合并为上海光学仪器厂,王一民自此扛起了眼镜片生产与市场供销的重任,也为日后回乡创业积累了扎实的技术和市场经验。

1962年,王一民积极响应国家号召下放老家,一颗眼镜产业的种子,也随之落在了丹阳的土地上。

1963年3月,带着一身眼镜制作的手艺和对创业的执念,王一民与同为上海下放的王生法,借着沾亲带故的关系找到荆林公社东顶大队书记吴利荣。在那个办厂处处受限的年代,吴书记魄力十足、敢于主事,冒着犯错误的风险答应了合作办厂的请求,将大队电灌站的几间公家空房当作厂房,丹阳第一家眼镜厂——东顶眼镜厂就此诞生,后因接洽了牛角牛骨书签、麻将的生产业务,厂子更名为“东顶角骨眼镜厂”,那印着厂名的牛皮纸信封,也成了那段创业岁月的珍贵印记。

办厂的艰难,远超想象。没有现成的资金,各处筹款仍有巨大缺口,王一民便咬着牙拿出了700元下放补偿金,这是家里仅有的家底,母亲的一句“要是办厂失败,往后一大家子的日子可怎么过?”道尽了背后的担忧,却也藏着最朴实的支持,而王一民的一往无前与勇敢决绝,让他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未知的创业路。

机器设备、原材料从苏州辗转运来,产品由王一民亲自销往全国各地供销系统的百货站,他联合了上海眼镜一厂、二厂及苏州眼镜厂下放的聂金祥、聂长荣等数位老师傅,又招收了张志富、贡川富等学徒,大队长虞炳昌分管厂务,王一民任厂长主抓技术与供销,一群人凭着一腔热血,让东顶角骨眼镜厂的机器转了起来,也让丹阳眼镜产业的第一缕曙光,穿透了时代的阴霾。

这份创业的缘分,也让王一民与两任东顶大队书记结下了深厚情谊,吴利荣书记调任后,朱锁坤接任大队书记,二人都与王一民保持着良好的工作关系和私交,这份情谊也为家人带来了机缘,他的大姐省丹中毕业未考上大学后,便到东顶大队学校当了民办教师,成为那段创业岁月里的一段温情插曲。

二、辗转前行:从乡村到县城的突围

可乡下的生产条件终究有限,频繁的停电严重影响生产效率,1964年5月1日,在丹阳城镇公社书记束寿康等人的撮合下,东顶角骨眼镜厂以入股形式与丹阳皮件厂合并,成立“丹阳皮件眼镜厂”,厂址迁至县城东门酒厂隔壁的“林家高屋”。

原皮件厂厂长束双荣任厂长,王一民任副厂长兼供销科长,也是在这里,厂子迈出了关键一步——增设以赛珞璐(玳瑁料)为原料的镜架车间,就连铰链都自主生产,终于能造出完整的眼镜产品,这在当时的丹阳县,是破天荒的创举,数年后司徒段炳坤先生等人在此基础上,才将丹阳的镜架业进一步做大做强。

王一民的身上,藏着老手艺人的专业素养和敏锐的市场嗅觉,有一件事至今仍被家人引以为傲、被同事赞不绝口。厂子搬到县城后,人手少、产量低,皮件业务更是毫无利润,厂里的经济状况捉襟见肘。

一次王一民去公共浴室洗澡,休息时听到烧锅炉师傅抱怨,每吨40元的煤里竟混着一块烧不着的石头,凭着多年的行业积累,他立刻意识到这块石头绝非普通之物,当即过去用清水冲洗出一角查看,随后让同行的年轻人回厂取了40元,买下了这块石头。

经鉴定,这竟是一块上好的天然茶色水晶,厂子将水晶切割制成镜片后,卖出了不菲的价格,一举缓解了厂里的经济困境,这桩事,也成了王一民创业生涯里的一段佳话。

1969年,眼镜车间效益向好急需扩大生产,又因赛珞璐属于易燃易爆物品,在人员密集的院子生产风险过高,为满足消防要求,厂子在西门胡家场新建厂房并整体搬迁;七零年前后,皮件业务持续萎缩,厂子直接关停箱包车间,正式更名为“丹阳县眼镜厂”。

此后七十年代,国家鼓励发展乡镇企业和校办工厂,乡队办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在丹阳大地上兴起,王一民始终秉持着传帮带的初心,参与创办并为二十余家厂子提供技术支持和对外协调,瓜渚眼镜厂、司徒眼镜厂、城镇眼镜厂(后改为城镇光学仪器厂)、酒坊眼镜厂、陵口中学眼镜厂、河阳眼镜厂等,都留下了他的足迹,这位丹阳眼镜的拓荒者,不仅点燃了第一簇火种,更用心守护着这簇火种,让它在丹阳的土地上,渐渐有了燎原之势。

三、传火之人:汤德荣踏遍乡村授技艺

在王一民播下的火种之外,一帮从上海、苏州、无锡等地下放回乡的眼镜工人师傅,也身怀手艺却无处舒展,偶然间有人提议:不如在丹阳办个眼镜片厂,既不浪费手艺,也能为当地百姓谋条生路。

这个想法,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丹阳司徒、大泊的乡村里激起了涟漪。对于当时缺技术、缺产业的大队来说,这无疑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司徒、大泊的各个大队纷纷向这些下放的工人师傅伸出橄榄枝,聘请他们牵头办厂,更多的眼镜作坊,在丹阳的乡村里悄然落地。

没有正规的厂房,就搭起五六间简易窝棚,遮风挡雨全靠一层薄顶;没有先进的设备,就凑齐一些破旧的手工工具,磨具、钳子、简易磨片机成了“核心设备”,堪称“土法上马”;没有专业的工人,就从村里选些年轻力壮的农民,跟着师傅边学边干。十几个农民,一间窝棚,一堆简陋工具,就是丹阳眼镜最初的模样,这些被称作“窝棚眼镜厂”的作坊,成了丹阳眼镜产业遍地开花的起点。

在这群播撒火种的老师傅中,汤德荣的名字,深深镌刻在丹阳眼镜的初创岁月里。1924年出生的汤德荣,自小家境贫困,15岁那年,被爷爷送去苏州的本家长辈汤三元的眼镜小作坊当学徒。彼时的苏州,十几家眼镜小作坊散落各处,规模不大,却藏着最地道的眼镜制作手艺。

汤德荣念过两年私塾,脑子活络,又肯吃苦钻研,在作坊里不仅学会了镜片打磨,还摸清了镜架制作的门道,镜片、镜架技术样样精通。新中国成立后,苏州的眼镜小作坊参与公私合营,合并成国营眼镜一厂、二厂,汤德荣凭借全面的技术,辗转苏州、上海的多家企业,成了小有名气的技术师傅。这些走南闯北的经历,让他积累了丰富的眼镜制作经验,也为日后助力丹阳眼镜创业埋下了伏笔。

后来,苏州的眼镜厂逐步转型,从专业眼镜片生产转向光学镜头、光学仪器制造,汤德荣被分配到苏州医学院附属工厂制作显微镜,后因工厂改做军工产品更名为267厂,又因家庭海外关系的原因,调至四光厂制作照相机、镜头等光学产品。辗转的工作经历,让他对光学技术的理解愈发深刻,也让他始终与眼镜行业紧紧相连。

上世纪70年代,计划经济下的工业品物资极度匮乏,费孝通先生经过长期调研,向中央提出“无工不富,无粮不稳”的发展思路,乡镇企业的“苏南模式”应运而生,这为丹阳眼镜的发展撕开了一道口子。早已在外闯出技术名堂的汤德荣,成了丹阳各村镇争相邀请的对象,不少村镇领导纷纷联系他,盼着他能提前退休,回乡帮忙筹办眼镜厂。

带着对家乡的牵挂,也带着对眼镜行业的执念,汤德荣提前退休,毅然踏上了助力家乡创业的道路。如果说王一民老前辈是丹阳眼镜业的点火人,那汤德荣,就是那个踏遍丹阳乡村,播撒火种的人。

1971年,在苏州眼镜厂下放工人汤金锁和司徒大坟村领导的共同邀请下,汤德荣牵头筹办了大坟村眼镜厂,这是司徒乡第一家眼镜片厂。从原材料的挑选、生产设备的筹备,到技术人员的聘请、生产工艺的制定,每一件事,他都亲力亲为。没有经验可循,就一点点摸索;没有设备可用,就四处打听凑齐;没有工人会操作,就手把手教学。在他的操持下,大坟村眼镜厂顺利落地,成了司徒眼镜产业的第一个标杆。

四、磨镜之艰:汤龙保在苦难中淬炼锋芒

在大坟村眼镜厂的磨片车间里,有一个瘦弱却挺拔的身影,他就是汤龙保,一个在苦难中挣扎、在绝境中逆袭的丹阳农民儿子。汤龙保的童年,没有欢声笑语,只有数不尽的苦难与屈辱。他从小与爷爷奶奶相依为命,本就清贫的日子,在他13岁那年彻底崩塌——奶奶患上绝症,为了给奶奶治病,爷爷含泪变卖了家里唯一的楼房,掏空了所有家底,可终究没能留住奶奶的生命。奶奶撒手人寰的那一刻,汤龙保的世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六七十年代丹阳村办眼镜厂磨片设备

比起物质的极度匮乏,更让年少的汤龙保难以承受的,是村里人冰冷的冷嘲热讽。那些异样的目光、刻薄的话语,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刺穿着他脆弱的心灵。无数个深夜,他对着奶奶的遗像,泪水无声滑落,稚嫩的肩膀扛起了超越年龄的重担,在心底默默发誓:一定要争气,一定要活出个样来,绝不被人看不起!

1970年,汤龙保凭着自己的努力考取了高中,可家徒四壁的窘境,让他连一句“我想读书”都无法说出口,只能忍痛中止学业,早早踏入了谋生的行列。生产队长看着这个可怜又坚韧的孩子,心生怜悯,安排他进了队办的大坟眼镜厂,成了一名磨玻璃镜片的磨片工。这份工作,没有光鲜的体面,没有优厚的报酬,却成了汤龙保抓住命运的唯一一根稻草。

带着改变自身命运的迫切渴望,汤龙保一头扎进了磨镜片的行当里。磨镜片是个苦差事,简陋的磨片机嗡嗡作响,玻璃粉末漫天飞扬,一天下来,浑身沾满灰尘,双手被磨得通红起泡,连抬起来都觉得费力。可汤龙保从不叫苦、从不喊累,别人休息时,他还在反复琢磨磨片技巧;别人敷衍了事时,他对着光线一遍又一遍调试镜片,只为让每一片镜片都光滑平整、透光均匀。

凭着这份超乎常人的勤奋和刻苦,没过多久,汤龙保就成了厂里出类拔萃的技术工人,一年多后,便被提拔为车间主任,终于看到了生活的一丝曙光。

1971年司徒公社眼镜厂老照片

可命运似乎总在和这个苦命的孩子开玩笑,厄运再次接连降临。汤龙保患上了湿疹,病情不断恶化,最终转向肾病,身体日渐虚弱。厂里心疼他,为他调了一份相对轻松的工作,可即便如此,他也常常感到力不从心,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疲惫。无数个夜晚,他躺在床上,也曾有过放弃的念头,可一想起奶奶的遗愿,一想起村里人曾经的嘲讽,一想起自己不甘平庸的初心,他就一遍遍告诫自己:坚持、坚持、再坚持!凭着这股不服输、不认命的韧劲,汤龙保硬生生扛了过来,用单薄的身躯,对抗着命运的残酷。

1976年汤龙保(后排右一)与工厂同事合影

多难的童年、命运的多舛、艰苦的环境,在汤龙保的身上打下了深刻的烙印,却也成了他最宝贵的财富。这份苦难,融入了他的血液,锻造了他顽强拼搏、敢于挑战命运的性格,也让他在后来的创业路上,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都能挺直腰杆,奋勇前行。

上世纪70年代,队办企业还只是计划经济的“补充”,注定要在夹缝中求生存、谋发展。汤龙保所在的眼镜厂,很快就遇到了致命的难题——没有计划原料供应,玻璃毛片彻底断货,厂里的机器濒临停转,几十名工人的生计,再次陷入危机。看着朝夕相处的工友们焦虑的眼神,看着自己赖以生存的工厂即将倒闭,汤龙保咬了咬牙,主动请缨:“我去安徽,一定把原料带回来!”

带着全厂人的期盼,汤龙保毅然奔赴安徽凤阳玻璃厂,他没有资金,没有人脉,只有一身磨镜片的手艺。他主动提出,以自己的技术为凤阳玻璃厂提供对口扶持,帮他们办起磨片厂,以此换取玻璃毛片的供货保障。那半年里,汤龙保吃住在厂里,手把手教当地工人磨片技巧,从设备调试到工艺规范,每一个环节都亲力亲为,常常忙到深夜才能休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不仅帮凤阳玻璃厂办起了磨片厂,更顺利拿到了稳定的原料供应,让大坟眼镜厂起死回生。而这段经历,也让他彻底熟悉了玻璃镜片生产的全套流程,为日后的发展埋下了伏笔。

1977年汤龙保(前排中间)在安徽凤阳玻璃厂与徒弟合影

原料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难题又接踵而至——堆积如山的眼镜找不到销路,产品卖不出去,工厂还是无法长久生存。汤龙保没有退缩,他再次主动请缨,背起装满眼镜的行囊,踏上了闯市场的艰难之路。那段日子,是汤龙保创业路上最辛酸的时光。他背着产品,辗转于各个工矿企业、劳保商店,只要有一丝需求的可能,他都会上门推销。可在那个国营企业主导市场的年代,一个来自“农村小厂”的推销员,注定要尝到太多的冷眼和拒绝。

有人看到他满身灰尘、衣着朴素,连门都不让他进;有人听完他的介绍,不耐烦地挥手驱赶,言语间满是鄙夷;还有人假意敷衍,让他一次次空跑一趟。可汤龙保从不气馁,被拒绝了,就笑着说一声“没关系”,转身奔赴下一个地方。

一年内,他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中国,最长的一次,在外出差71天,踏遍了西北、东北、中南的每一个角落,摸清了市场的脉络;最艰苦的时候,他舍不得住旅馆,常住澡堂、候车室,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凉水,甚至常常晚上坐车、白天工作,连片刻的休息都成了奢望;最远的一次,他从上海坐火车去乌鲁木齐,整整86个小时,一路颠簸,一路疲惫,只为了一笔可能存在的订单。

皇天不负苦心人,汤龙保终于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份订单——新疆克拉玛依油田的1万元平光劳保眼镜,这笔订单,成了眼镜厂当年最大的一笔收入,也让全厂人看到了希望。那一刻,所有的委屈、疲惫、辛酸,都化作了泪水,那是喜悦的泪,是解脱的泪,是证明自己的泪。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经济发展步伐加快,汤龙保所在的企业更名为镇江市眼镜厂,1979年,凭着骄人的销售业绩,汤龙保被提拔为供销科长。多年的心血没有白费,他用自己的双脚,踏遍了大半个中国;用自己的坚韧,闯出了一条属于自己、也属于丹阳眼镜的销路。

汤龙保的故事,只是丹阳第一代眼镜创业者的一个缩影。他的苦难,是无数丹阳眼镜人共同的记忆;他的坚韧,是丹阳眼镜产业最宝贵的精神财富。那些磨镜片时流下的汗水,那些跑市场时吞下的委屈,那些在绝境中咬牙坚持的瞬间,都在诉说着丹阳眼镜创业的不易,诉说着草根农民逆袭的艰难。

几乎在同一时间,隔壁的谭巷村也萌生了办眼镜厂的想法,汤德荣又义无反顾地伸出援手,从技术到管理,全方位指导帮扶。谁也不曾想到,这家由他助力创办的乡村小厂,日后会发展成东方、海昌及宇洲光学这样的行业中坚,成为丹阳眼镜产业的重要力量。

汤德荣的付出,司徒乡政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1972年春节,司徒乡政府工业办公室特意邀请在外工作、回乡过年的工人师傅们到乡政府喝茶,想为家乡的产业发展集思广益,问问大家“司徒乡镇要办企业,做什么好?”早已在丹阳乡村办厂积累了丰富经验的汤德荣,当即提出:就办眼镜厂。彼时的他,已经帮助几家村办眼镜厂走上正轨,从材料采购、设备调试,到技术工艺、产品销路,方方面面都心中有数,胸有成竹。

乡政府当即采纳了这个建议,一场紧锣密鼓的筹备就此展开。没有太多资金,就凑齐几千块钱作为前期投入;没有正规厂房,就收拾出六间平房;没有太多工人,就从各村挑选十几个肯学肯干的农民。1973年刚过完年,司徒眼镜厂正式成立并投入生产,这家简陋的乡村工厂,就是如今万新集团的前身。六间平房,十几个人,几千块钱,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起点,却成了司徒眼镜产业发展的关键一步,也让丹阳眼镜的火种,在司徒这片土地上烧得更旺。

司徒眼镜厂投产后,产品很快打开了销路。彼时的市场上,眼镜物资同样匮乏,丹阳造的眼镜虽算不上精致,却结实耐用,价格亲民,深受普通百姓的欢迎。眼镜制作技术要求不算太高,投资也不大,又有了司徒眼镜厂、大坟村眼镜厂的成功先例,看着隔壁村靠做眼镜过上了好日子,司徒各村的农民纷纷动了心。一时间,办眼镜厂成了司徒乡村的潮流,一个个村办眼镜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短短时间里,司徒就陆续办起了十几家村办眼镜厂。

而这些工厂的背后,几乎都能看到汤德荣的身影。不管是哪个村的工厂,不管是技术难题、设备故障,还是材料采购、产品销售,只要找到他,他总是有问必答,毫无保留。哪怕是路途遥远,他也会亲自上门指导,把自己的技术和经验,悉数传授给家乡的农民。他的脚步,踏遍了司徒的每一个乡村,也让眼镜制作的技术,在丹阳的土地上扎下了根。

不止是司徒,汤德荣和一众老师傅的目光,还投向了周边的河阳、全州、大泊、荆林、云阳等乡镇。哪里有想办眼镜厂的农民,哪里就有他们指导的身影;哪里有眼镜制作的难题,哪里就有他们忙碌的脚步。他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播种者,把眼镜制作的技术,播撒到丹阳的各个角落,让“窝棚眼镜厂”在丹阳几十个村镇迅速复制开来。

五、生计所迫:火车站的流动小摊

那些年的丹阳眼镜作坊,没有严格的质量检测标准,没有专业的资格证明,产品质量全靠工人的眼睛目测把关,靠的是手艺人的良心和经验。磨镜片时,对着光线反复查看,确保透光均匀;做镜架时,反复调试,保证佩戴合适。看似不高的门槛,让更多农民有了参与的机会,也让丹阳眼镜的队伍,不断发展壮大。

除了窝棚里的生产,丹阳眼镜的另一个起点,藏在火车站的一个个小摊子里。当时的丹阳,铁路交通还算便利,成了南北物资流通的一个小节点。不少农民靠着一手眼镜制作手艺,做好眼镜后,就挑着担子、提着篮子,跑到火车站摆起了小摊。一张简易的桌子,铺上一块布,摆上各式各样的眼镜,就是一个小小的眼镜摊。摊主们一边吆喝,一边为顾客简单调试,火车站的人流,成了丹阳眼镜最早的市场。

这些摆摊的农民,风里来雨里去,夏天顶着烈日,冬天迎着寒风,只为能把亲手做的眼镜卖出去,换几个零钱补贴家用。没有固定的摊位,没有像样的包装,甚至还要担心被驱赶,但他们从未放弃。就是这些散落在火车站的小小摊位,让丹阳眼镜走出了乡村,被更多人知晓,也为丹阳眼镜积累了最初的市场口碑。

在成千上百个农民的摸索和打拼中,在王一民、汤德荣、汤龙保等前辈的传帮带下,丹阳眼镜的队伍里,渐渐走出了几个领军人物。他们和其他农民一样,从窝棚里的手工制作做起,从火车站的小摊摆起,却比旁人更能吃苦,更善钻研,也更有眼光。他们看着丹阳眼镜的作坊越办越多,却大多散兵游勇,各自为战,深知只有抱团发展,形成规模,才能走得更远。

他们带头整合资源,把小作坊里的技术工人集中起来,改进生产设备,规范生产工艺;他们带头跑销路,从火车站的小摊,走到周边的城市,把丹阳眼镜卖到更远的地方;他们带头解决难题,面对原材料短缺,就四处联系采购;面对技术瓶颈,就请老师傅指导,自己反复试验。在他们的带领下,一个个分散的家庭作坊,逐步整合成为初具规模的企业,丹阳眼镜,也从最初的散兵游勇,慢慢凝聚成了一股力量。

温州商人的到来,为丹阳眼镜的传播添了一把火。素有“东方犹太人”之称的温州商人,嗅觉敏锐,看中了丹阳眼镜的性价比和市场潜力。他们借助便利的铁路交通,从丹阳收购眼镜,再销往上海、南京、北京等大城市,甚至远销海外。一时间,“丹阳眼镜”的名号,随着温州商人的脚步,在国内迅速散播开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丹阳有一群农民,做的眼镜结实又实惠。

1986年,丹阳华阳眼镜市场开业,五万多元的投资,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乡村集市,却成了丹阳眼镜发展的一个重要节点。没有人能想到,这个简陋的市场,在当年12月底,就创下了150多万元的营业额。这个惊人的数字,让所有人看到了丹阳眼镜的市场潜力,也让丹阳的农民们意识到,他们亲手做的眼镜,不仅能糊口,还能做成一番大事业。

六、苦难为底:最有力的无声回击

从1963年王一民创办丹阳第一家眼镜厂,到六七十年代的窝棚办厂、火车站摆摊,再到后来的村办企业遍地开花、领军人物崭露头角,丹阳眼镜的从0到1,走了整整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一代代草根农民的默默坚守;没有一帆风顺的坦途,只有一次次在困境中的摸索前行。他们没有高深的文化,没有雄厚的资本,有的只是一颗想让日子变好的初心,和一股不服输、不认命的韧劲。

他们用一双双磨出厚茧的手,打磨出一片片镜片,制作出一个个镜架;他们用一双双跑遍四方的脚,踏出了一条条眼镜销售的道路;他们用一颗颗朴实无华的心,守住了手艺人的底线,让丹阳眼镜在市场上站稳了脚跟。如今的丹阳,已然成为世界知名的眼镜之都,数千家生产和贸易企业遍布城乡,产品行销全球,“提到丹阳,就想到眼镜;提到眼镜,就想起丹阳”成为现实。

而我们回望这段历史,深知丹阳眼镜的今天,从不是什么“老天爷赏饭吃”,也不是什么偶然的幸运。它是王一民这样的拓荒者,以家底作赌注、以勇气为帆,闯出的第一条路;是汤德荣这样的老师傅,毫无保留播撒技术火种、传帮带扶的善举;是汤龙保这样的创业者,在苦难中淬炼锋芒、在绝境中奋勇前行的执着;是成千上百个底层农民,在生存的压力下,用汗水和泪水趟出来的路;是第一代创业者,在窝棚里、在小摊前,用坚韧和执着熬出来的成果。

这段苦难的创业历程,没有辉煌的光环,却藏着丹阳眼镜最珍贵的精神底色。这份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坚韧,从草根中凝聚起来的力量,始终支撑着丹阳眼镜一路前行。如今,有人妄图抹黑丹阳眼镜市场,抹黑丹阳眼镜产业,殊不知,丹阳眼镜从诞生之初,就经历了无数风雨,早已在苦难中练就了铮铮铁骨。

那些扎根在泥土里的初心,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坚韧,那些用汗水和泪水换来的成果,就是丹阳眼镜最坚实的底气,也是对所有谬论最有力的回击!我们绝不能让这些不怀好心的人,破坏了丹阳眼镜来之不易的大好前程,辜负了第一代创业者的千辛万苦!

星火虽微,足以燎原;草根虽弱,足以踏路。丹阳眼镜的故事,始于苦难,成于坚守,而这份坚守,终将让丹阳眼镜在岁月的洗礼中,走得更稳、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