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表弟去相亲,我故意谎称无房无车,对面美女笑摘眼镜我腿都软了
发布时间:2026-04-09 08:12 浏览量:4
我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位置,手心微微出汗,这场本来替沈星河来走个过场的相亲,从我抬头看见推门进来的楚熙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可能善了。
窗外是五月的阳光,老街上的梧桐叶被晒得透亮,风一吹,地上全是细碎晃动的影子。店里放着不算吵的爵士乐,豆子刚磨开,空气里有股微苦的香气。说实话,这家店氛围挺适合谈恋爱的,不太适合我这种顶着别人的名字来应付相亲的。
手机上时间跳到三点零七分。
人迟到了七分钟。
我原本不紧张,甚至还有点麻木。三十岁,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偶尔催婚,我一般左耳进右耳出。可沈星河不一样,这小子嘴甜,会求人,昨晚一个电话打过来,哀嚎得跟命悬一线似的。
“哥,求你,真就半小时,你坐那儿帮我熬过去就行。”
“你相亲,我替你去,你脑子没事吧?”
“我真飞不了!临时通知跟机,错过这趟,月底考核我就完了。我妈那边又盯得紧,临时放姑娘鸽子,我回家真得跪着。”
我本来不想管,可他说着说着,连小姨都搬出来了。我小姨从小对我不错,逢年过节比亲妈还怕我在外面过得差。我叹了口气,到底还是答应了。
我当时想得很简单,见个面,坐一会儿,找个由头让对方觉得不合适,这事儿也就翻篇了。甚至我还在心里给自己设好了路线——把自己描述得普通一点、无趣一点、没前途一点,对方但凡条件好些,基本都不会想再继续。
所以,当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风铃一响,我抬头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惊艳,是发懵。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西装裙,身形高挑,腰背挺得很直,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脸上架着副黑色墨镜,挡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巧的下颌和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她身上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单纯漂亮,而是那种一进门就会让人忍不住看过去的气场。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视线落在我身上,随后径直走了过来。
“沈星河?”她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
我站起来,点头:“是我。”
她在我对面坐下,没摘墨镜。
服务员过来,她只要了一杯冰水。
“抱歉,路上堵车。”
“没关系,我也刚到。”我顺嘴撒了个谎。
然后气氛就有点僵。
其实这种局面我预想过,相亲嘛,不熟,客套两句,再问问工作收入家庭情况,基本就那一套。问题在于,我不是沈星河,很多话得编,还不能编得太离谱。于是她一开口,我就直接上了准备好的人设。
“沈先生在哪里工作?”她问。
“一个小公司,做文员。”我说得很平静,“工资不高,四千五左右。”
她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顿,像是有点意外,但没表现得多明显。
“哦。那压力不小。”
“还行,反正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
“有车房吗?”
“都没有。”我继续往下编,“车不打算买,房子买不起,现在租房住。”
她安静地听着,没有露出轻视,也没接着追问。她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有点发虚。按理说,正常流程到这儿,对方多少该有点态度变化了,可她没有。她甚至还顺着往下聊,像真对我这个“月薪四千五”的人有兴趣。
“平时有什么消遣?”
“看看书,打打游戏,不怎么出门。”
“旅游呢?”
“少,费钱。”
我把自己往“没劲透了”的方向努力塑造,心里甚至有点得意,觉得这局面很快就能收尾。谁知道她轻轻笑了一下,不是嫌弃,倒像是觉得有点好玩。
“四千五,在江城活得应该挺精打细算的吧。”
“是得省着点。”
“那如果以后结婚呢?”她不紧不慢看着我,“你养家压力会很大。”
我一听这问题,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不是,这姑娘怎么还往婚后聊上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接:“顺其自然吧,两个人一起努力。”
她点头,又问:“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
“没什么要求,人好就行。”
“这么简单?”
“真没别的。”
她没再说话,低头喝了口冰水。隔着墨镜,我看不见她的眼神,只觉得她安静得有点过分,像在观察我,又像在等我自己露出什么破绽。
我坐得后背开始发紧。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其实我今天来,也是应付家里。”
“理解。”
“我父亲身体不太好,这两年很在意我个人问题。”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他总觉得我该找个踏实的人,家境差点没关系,收入少点也没关系,只要人靠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顺着点头。
她接着说:“他说,钱这种东西,我们家不缺。”
这句话出来,我心里就动了一下。
不是炫耀,她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就是这种平静,才让人更清楚,她所谓的“条件特别好”,怕是比沈星河说的还要夸张。
我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按着原计划往下演。
“那挺好,家里人想得开。”
“是啊。”她抬了抬下巴,“所以如果一个人收入不高,没车没房,但诚实,本分,可能反而更符合我父亲的标准。”
我后槽牙都差点咬紧了。
这话怎么接?
我正想着,她忽然身体往前倾了些,声音也低了点。
“不过,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什么意思?”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我的手。
“你右手虎口那道疤,什么时候留下的?”
我几乎是本能地把手往回缩了缩。
那道疤挺老了,小时候爬墙摔下来,被铁丝划的,留下个不太规则的印子。我从没把它当回事,可现在,她忽然提起,我整个脑子都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很重要吗?”
“重要。”她说,“因为沈星河手上没有这道疤。”
那一瞬间,周围什么声音都轻了,像是忽然被隔了一层玻璃。咖啡机还在响,窗外有人笑,风铃也晃了一下,可我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完了,穿帮了。
她看着我,终于把墨镜摘了下来。
我在看清她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几乎僵住。
楚熙。
熙悦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集团新上任的执行董事,我上周刚在高层会议上见过的人。
她坐在长桌尽头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都安静得过分。她不怎么说废话,问的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准,像刀子一样,轻轻一划,就能把所有敷衍和漏洞全剥出来。我那天站在汇报屏幕前,明明方案做得很扎实,还是被她盯得后背发凉。
我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再见到她。
还不是正常见面。
而是我顶着沈星河的名字,坐在她对面相亲。
我觉得自己当时脸色一定很精彩,至少不会比死人好看多少。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楚熙问。
我喉咙发干,过了几秒,才开口:“周景文。”
“和沈星河什么关系?”
“表哥。”
“所以,今天是你替他来的。”
“……是。”
楚熙看着我,眼神不冷,却特别稳。越是这种稳,越让人没底。因为她不是情绪上头,她是在清清楚楚地看着你,看你到底能不能把谎圆下去,看你打算怎么收场。
我只能老实交代。
沈星河为什么来不了,我为什么会坐在这儿,我们本来打算怎么把这事含糊过去,一股脑全说了。说到后面,我自己都觉得荒唐,越说声音越低。
“对不起。”我最后说,“这件事是我们考虑不周,浪费你时间了。”
“只是浪费时间?”楚熙挑了下眉。
我一下卡住了。
她看了我几秒,又问:“刚才那些话,哪些是真的?”
“……大部分是假的。”
“月薪四千五是假的,无车无房也是假的?”
“车是真的没有,房……房也没买,但不是买不起。”我说完就想咬自己舌头,这是什么鬼解释。
楚熙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你真实情况呢?”
这个问题太致命了。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认命:“我在熙悦工作。”
她一点都不意外:“我知道。”
“……”
“上周方案汇报,策划部,周景文。”她靠回椅背,“我记得你。”
这句话听着像夸奖,但我只觉得天灵盖都在发麻。
我小心翼翼地问:“楚总,今天这事……”
“别这么叫。”她淡声说,“至少现在别。”
我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她手指轻轻敲着杯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我不是以楚总的身份坐在这儿的。”
我没接话。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对她来说,大概也不只是“遇到个冒充者”这么简单。她出现在这里,说明她确实在相亲,而且很可能还是背着很多人、尽量低调来的。结果第一面,就撞上了这种荒诞事。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我。
“我听您的。”我说得很快,“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立刻离开,今天这事我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包括沈星河?”
“包括沈星河。”
她看着我,像在判断我这句话可信不可信。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头。
“行,那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我怔了下。
这么轻?
可她下一句马上跟上来了。
“但有个前提。”
“您说。”
“在公司里,我们就只是上下级。你没见过我坐在这里,我也没见过你顶着沈星河的名字胡说八道。”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别让沈星河知道我的身份。”
我立刻点头:“明白。”
她重新戴上墨镜,站起身。
“那就到这儿吧。”
我也赶紧站起来,本来想说我去买单,结果她直接丢下一句“已经结过了”,转身就走。她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又稳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开了,风铃响了一下。
她走了。
我坐回椅子上,半天没缓过劲。
说真的,那十几分钟比我做一年提案都累。那种感觉很怪,不只是被揭穿的羞耻,还有一种更说不清的东西——我以为自己只是替表弟来应付个局,结果一抬头,发现坐在对面的,是平时高高在上、连眼神都很难接住的人。
而且,她还没发火。
这才最吓人。
我在店里又坐了快二十分钟,才敢给沈星河回电话。
那小子一接起来就兴奋得不行:“哥!咋样?是不是美若天仙?”
我按了按眉心:“沈星河,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把今天这事忘了。”
“啊?”
“别问她是谁,别打听,别让小姨再提。就说你们不合适,结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显然听出我语气不对。
“哥,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大事,但这姑娘不是你能招惹的。”我想了想,又补一句,“我也不太招惹得起。”
沈星河“嘶”了一声:“不会真是什么豪门千金吧?”
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有些话,知道得少点,反而安全。
回公司之后,我一整个下午都不在状态。手里一堆文件,邮箱邮件也堆着,可我脑子里来来回回全是楚熙摘墨镜那一下。不是因为她漂亮,当然她确实漂亮得有点过分,而是因为那种反差太强了。会议室里的楚熙,和咖啡厅里的楚熙,是同一个人,又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前者是上位者,后者像个安静观察你的局外人。
可无论哪一面,都很难对付。
第二天早上,我在电梯里碰见了她。
电梯门一开,她站在外面,穿着利落的灰色西装,头发束得一丝不乱,身后跟着秘书,手里抱着文件。整个人跟昨天下午坐在咖啡厅里的样子完全切开了,连气场都不一样。
“楚总早。”旁边的人纷纷打招呼。
“早。”她点了点头,走进来。
她就站在我旁边,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我闻到她身上很淡的香气,像冷杉里混了一点干净的花香。
我正绷着神经,她忽然开口:“周总监。”
我心里一紧:“楚总。”
“十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新季度的方案有几个地方要改。”
“好。”
说完她就没再看我,像昨天下午那场相亲真的只是我做了个荒唐的梦。
但我知道不是。
十点,我准时去她办公室。她没提咖啡厅,也没提沈星河,只就工作把方案拆得很细。哪儿数据不够,哪儿逻辑跳了,哪儿表达太虚,她说得一针见血。我一边记一边答,状态慢慢也回来了。
临走前,她忽然说:“下个月杭州有个行业交流会,你跟我去。”
我愣了一下。
这种规格的出差,一般跟她的是副总级别,再不济也是业务线负责人,很少会直接点到我头上。
“有问题?”她抬眼看我。
“没有。”我立刻说。
“那就回去准备。”
我点头出去,关上门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鼓。她为什么点我去?因为我的方案?还是因为别的?我不敢多想,生怕自己想偏了。可人就是这样,嘴上说不多想,脑子偏偏不听话。
接下来几天,表面上一切正常。
公司里照旧忙,部门里的人照旧催着要方案、追进度、赶提案。楚熙偶尔会在群里直接点名,让我们补数据、改口径。她工作风格很利落,不拖泥带水,谁要是想敷衍,她一句话就能给堵回去。
我本来以为经过咖啡厅那件事,我面对她会一直别扭,结果真忙起来,也顾不上了。工作这种东西,说白了最能消耗情绪。只要会不停地开,邮件不停地来,人一累,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自然就压下去了。
直到出发去杭州前一天晚上,沈星河又给我打电话。
“哥,我妈还在惋惜,说那个姑娘条件太好了,可惜了。”
我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嗯了声。
“不过我也有点好奇。”沈星河压低声音,“你那天是不是见着什么大人物了?你回来以后那状态,跟见鬼差不多。”
我拉上行李箱,淡淡回他:“差不多吧。”
“真是豪门千金?”
“少打听。”
“哥,你这趟出差去哪儿?”
“杭州。”
“挺巧啊,我后天也飞杭州。”
我手一顿:“你飞你的,别没事乱窜。”
“我哪敢。”他笑嘻嘻的,“行行行,不烦你了。回来请你吃饭。”
第二天一早,司机先接了我,再去接楚熙。她住在江边那片高档公寓,楼下安保严得很。她上车的时候,穿着浅灰色裤装,戴着墨镜,拖着只不大的箱子。又是那副墨镜。
我莫名想起咖啡厅那天,心跳都跟着乱了一下。
一路上她都在回邮件,偶尔接两个电话,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很明确。我坐在旁边,不太好打扰,就装作看窗外。其实窗外也没什么好看的,脑子里乱得很。
上飞机后,她终于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我鬼使神差问了一句:“昨晚没睡好?”
问出口我就后悔了,太像没话找话。可她却没介意,只是“嗯”了一声。
“开会开到很晚。”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偏头看我:“你结婚了吗?”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有。”
“女朋友呢?”
“也没有。”
她轻轻笑了一下:“工作太忙?”
“差不多。”
“看不出来。”她说,“你这种人,按理说应该挺受欢迎。”
我不知道她这话算夸还是随口一说,只能含糊过去:“可能我本人比较无聊。”
“你要真无聊,那天就不会编得那么顺了。”
我一下被噎住。
她靠着椅背,闭着眼,像是随口提起:“你当时说自己月薪四千五,没车没房,还不爱出门,听着挺真诚的。”
“……楚总,您就别拿这个笑我了。”
她睁开眼,侧头看我,居然真的笑了。
那笑意很浅,但不是平时公式化那种,很鲜活。说实话,那一瞬间我有点晃神。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冷着脸的时候你觉得她高不可攀,一笑起来,反倒更要命。
飞机落地后,会议节奏就快起来了。
交流会来的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熙悦这种体量,本来就容易被盯着。楚熙一进会场,周围目光就聚过来了。有人是冲公司,有人是冲她本人。年轻、漂亮、背景硬、还真有能力,这样的人,站在那儿就很难不成为话题中心。
我跟在她后面握手、寒暄,正忙着认人,一个男人迎面走过来。
三十多岁,西装笔挺,笑得很有分寸,眼神却不怎么安分。
“楚总,好久不见。”
“林总。”楚熙和他握手,脸上笑意不深。
我立刻认出来了,创想传媒的林深。
这个人在行业里挺有名,能力有,手腕也有,最重要的是胆子大。别人还在犹豫的时候,他已经下刀了。所以这些年创想扩张很快,也得罪了不少人。
林深看了我一眼:“这位是?”
“策划部周景文。”
“原来是周总监。”他伸手过来,“久仰。”
我跟他握了下。他手劲不小,笑却很和气,让人一时分不清是真欣赏还是另有打算。
后来事实证明,我还是低估了他的直接。
当天下午的会间休息,他就端着酒过来找我,开门见山挖人。
“周总监,有没有兴趣换个平台?”
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客套,结果他说得一本正经,待遇、职级、权限,全给我摊开了。说得不好听点,比有些猎头都熟练。
我只能笑着推:“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他也不恼,反而拍着我肩膀说:“年轻人,别把路走死,哪天想通了,联系我。”
名片硬塞进我手里,烫金的,沉甸甸的。
我抬头时,正好看见不远处的楚熙。她站在人群里,跟旁边的人说着话,眼神却朝这边扫了一下。就那一下,我莫名有点心虚,好像自己真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晚上是晚宴。
林深又找上了楚熙。
我后来跟去露台,不是故意偷听,就是觉得这两人凑一块儿准没好事。果然,林深张口闭口都在谈合作,谈未来,话里话外却像在试探,更像在拉拢。
“熙悦困得住你一时,困不住你一辈子。”他对楚熙说,“你这么聪明,不该只给家里人守江山。”
楚熙站在夜风里,表情淡得很:“我愿不愿意守,是我的事。”
“我只是替你可惜。”
“那就不必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火气都没有,可就是这点平静,把林深那套故作从容的攻势都压下去一截。
他最后笑着撂下一句:“华彩这个项目,我不会让。”
楚熙也笑了笑:“那就各凭本事。”
等林深走了,我才过去。
“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她看着西湖夜色,声音被风吹得更轻了点,“这种人,见多了。”
“但他挺难缠。”
“难缠的人不可怕。”她转头看我,“怕的是难缠又没底线的人。”
她说这句话时,眼神很冷。
第二天,事实就证明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展示安排在创想后面。林深先上,讲得确实漂亮,数据给得很猛,承诺也很惊人,台下不少人都被调动起来了。轮到我上台时,我反而冷静了。做方案的人都知道,临场越慌越完蛋,真站上去以后,人会进入一种很奇怪的状态,脑子反倒更清楚。
我讲到关键部分,大屏忽然黑了。
紧接着,一行刺眼的字跳出来。
“熙悦集团数据造假,欺骗客户。”
整个会场瞬间炸了。
那种场面,我到现在想起来后背都还有点凉。你站在台上,灯光全打在你身上,下面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你,有惊讶,有怀疑,有等着看笑话的。那一秒钟,你要是慌了,这场仗就真的输了。
我脑子空白了短短一瞬,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故障,是有人故意搞鬼。
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往台上跑,楚熙已经起身了。她接过话筒,先稳住场面,语气一点没乱。可林深偏偏在这时候发难,问是不是该先解释数据问题。
他表面上关切,实则每一句都在往火上浇油。
会场里议论声越来越大,刘总也皱了眉。
我站在旁边,忽然不想再等了。说白了,越解释越像心虚。与其被牵着鼻子走,不如把局面抢回来。
所以我从楚熙手里拿过话筒,直接对着台下说,熙悦所有数据都经得起查验,这件事就是恶意破坏。如果真有问题,为什么偏偏在我们最关键的展示环节出,为什么又会突然恢复?
说完,我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反问林深,他刚刚承诺三个月提升百分之五十曝光,依据是什么,敢不敢公开。
那一刻,会场安静得厉害。
林深脸上的笑第一次僵了。
我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怕,手心里全是汗。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你就只能往前顶。好在效果比我预想得还好,至少局面被硬生生掰回来了。刘总当场没站队,其他人也开始怀疑刚才那出是不是创想故意搞的鬼。
我讲完下台时,腿都有点发软。
楚熙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做得好。”
那三个字,轻得很,却比任何场面上的掌声都更让我心口发烫。
交流会结束后,刘总没立刻给答复,只说让两边都出正式方案,下周再谈。听起来像没结果,但其实已经是好结果了——至少没让创想借那一出把局彻底带偏。
问题是,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果真有人能改我们的展示系统,那说明问题出在内部。
回江城那晚,楚熙没回家,直接让司机开去公司。我本来想说这么晚了改天也行,可看她那个脸色,我就知道这事拖不了。
技术部很快查出后台登录记录,篡改展示的人,用的是策划部副总监孙明远的账号。
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孙明远在我手底下很多年了,不算特别拔尖,但踏实、细致,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我怎么都没法把他跟这种事联系起来。
可事实摆在那儿,逃不过。
第二天一早,他就来公司了。
人一进办公室,直接跪下。
说真的,那场面挺难看的。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平时在部门里也算前辈,现在鼻涕眼泪一起下来,嘴里反反复复就那几句——老婆病了、家里缺钱、他一时糊涂、求公司给条活路。
我不是心硬的人,听到这些,心里不可能一点波动没有。可再往深里想,问题也就在这儿。谁家没点难处?谁工作里没熬过最难的时候?有难处就能卖公司?能拿整个团队几个月的心血去换一笔脏钱?
那以后还有什么底线可言。
楚熙坐在办公桌后,一直很平静。
她没骂人,也没拍桌子,只让孙明远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
原来林深早就在接触他了,从半年前开始。先是示好,饭局、资源、帮忙引荐客户,等人慢慢放松警惕,再抛出钱。五十万,对某些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一个上有老下有小、家里正缺钱的人来说,足够把理智压垮。
孙明远承认了,是他把部分资料泄露出去,也是他在杭州那边动了手脚。
听完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还是楚熙先开口:“报警吧。”
我那一下是真有点意外。
很多公司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都是先压下去,内部处理,能不闹大就不闹大。毕竟家丑外扬,谁都怕影响声誉。可楚熙没有。她很清楚,如果这次退了,以后就会有人觉得熙悦好欺负。今天是篡改展示,明天可能就是更严重的泄密。
法务介入,警察立案,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公司里人心浮动了两天,各种猜测都有。有人骂孙明远,也有人叹气,说他把自己十年工作全毁了。再后来,消息传到华彩那边,刘总反而主动给楚熙打了电话。
他说了一句挺关键的话。
他说,比起一家公司从不出问题,他更看重这家公司出了问题以后怎么处理。
这话分量很重。
没过几天,华彩决定继续和熙悦续约。
消息定下来的那天,我刚从会议室出来,整个人都松了一大截。这些天绷着的那根弦终于能稍微放松些了。说不夸张点,这事要真丢了,受影响的绝不只是一个项目,连带着后面一串客户和市场判断都会被撬动。
楚熙把我叫去办公室。
我进去的时候,她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不大,听起来却轻松不少。挂完电话,她转过身,看了我一眼。
“华彩定了。”
“我知道了。”我笑了笑,“恭喜。”
“也恭喜你。”她走回来,坐下,“这次要不是你在现场把场子撑住,结果不会这么顺。”
“主要还是您决策快。”
“别跟我互相客气了。”她看着我,顿了顿,“策划部总监的位置,董事会已经同意你正式接任。”
我一下怔住。
说实话,孙明远出事后,我不是没想过会有调整,但真听见这话,心里还是空了一下。升职当然是好事,可这位置不是捡来的,是在一场乱子里被推上去的。高兴有,压力更多。
“我怕我做不好。”我难得说了句实话。
楚熙却笑了:“你在咖啡厅里冒充沈星河的时候都挺敢的,现在反倒怕了?”
我脸一热,真有点接不上话。
她大概也觉得逗得差不多了,收起笑意,语气认真起来:“周景文,我不是随便给你位置。是因为我看过你的方案,见过你处理事情的反应,也知道你关键时候站得住。你缺的不是能力,是有人推你一把。”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居高临下那种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判断。
我沉默了几秒,最后点头:“我会做好。”
“嗯。”她应了一声,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像想起什么,“还有件事。”
“您说。”
“咖啡厅那天,我说让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她抬眼看我,“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
“这件事可以发生过。”她说,“但只限你和我知道。”
我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大动静,反而很轻,可偏偏因为轻,才更容易让人记住。
我笑了笑:“好。”
从她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好透进来一大片光。那天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得有点晃眼。我站在原地缓了两秒,忽然觉得这阵子所有乱七八糟的紧张、狼狈、提心吊胆,好像都被这束光晒散了些。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是沈星河发来的语音,点开就是他那副欠兮兮的调调。
“哥!我妈今晚炖排骨,让你下班过来!对了,我转正了,咱俩是不是都该庆祝庆祝?”
我听得直想笑,回了他一句:“行,晚上过去。”
发完又补了一句:“我也升职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一长串感叹号,激动得像中了一笔横财。
我收起手机,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办公室里还是平时那样,电话声、打印机声、同事说话声混在一起,忙乱,琐碎,却让人觉得踏实。
生活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看着平平无奇,谁知道哪天拐个弯,就能撞上一件把你原本节奏全打乱的事。最开始你只想糊弄过去,后来却发现,糊弄不过去的,不一定是麻烦,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比如一个秘密。
比如一次并肩。
再比如,一个原本只存在于会议桌尽头的人,忽然走进了你生活里,并且留下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角落。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我那时候说不好。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再见到楚熙,不会只想到她是集团高层、是董事长千金、是所有人嘴里那个难接近的楚总。我会想起老街那家咖啡厅,想起她摘墨镜的瞬间,想起她在飞机上说“喜欢太奢侈”,也会想起她在会议现场接过话筒时那种稳得惊人的样子。
一个人有很多面,真正让你记住的,往往不是她最耀眼的那一面,而是她在你面前,偶尔露出来的那一点点真实。
而那点真实,我见过。
这就已经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