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三年,离婚当天他初恋回国,她摘下眼镜露出真容,他当场傻了
发布时间:2026-05-08 23:10 浏览量:8
楔子
安念念觉得自己这辈子最离谱的瞬间,不是二十六岁那年被亲爹后妈联手塞进一场利益联姻,而是三年后的今天,她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手机震了一下。
霍司琛:我回国了,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深秋天空,认真思考自己上辈子到底欠了这个男人什么。
她身边站着前夫纪深。那个男人还维持着刚才在民政局里的表情——那种“我以为你会哭但你居然没有”的错愕,手里攥着离婚证,指节发白。
“安念念,你——”他张了张嘴。
安念念把离婚证塞进包里,礼貌地冲他点了下头:“纪深,这三年谢谢你。保重。”
她转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在民政局门前的石板路上,节奏稳得不像一个刚被离婚的女人。
纪深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以为她会纠缠,至少会问他一句为什么。哪怕哭一场,闹一场,也算是正常夫妻离婚该有的样子。
但她没有。
她甚至没有看他第二眼。
01.
安念念是三个月前决定离婚的。
那天晚上十一点,她刚从公司加完班回来,纪深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他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封面朝上,白纸黑字写着“离婚协议书”。
她换了鞋,把包放下,走过去看了一眼。
“财产分割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纪深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工作,“这套房子归你,车归我,存款对半分。没有孩子,手续会很简单。”
安念念拿起那份协议书翻了翻,然后放回去,说了一个字:“好。”
纪深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他愣了大概两秒钟,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你不问问为什么?”
“你想说自然会说,”安念念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不想说我也懒得猜。协议我明天找律师看,没问题就签。”
她端着水杯进了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水杯里的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她手背上。
她没有哭。
安念念这个人,从十六岁那年母亲病逝、父亲在葬礼上牵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手对她说“这是你新妈妈”之后,就没有在人前哭过了。
她只是觉得有点累。
那种累不是加班到深夜的累,而是你花了一整个青春去喜欢一个人,最后发现那个人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你的累。
她以为纪深至少会有一点点不舍。
三天后她签了字,把协议书推回去的时候,纪深看了一眼她的眼睛。
“你眼睛怎么了?”
“没事,加班熬的。”
纪深没有再问。
他们约好三个月后去民政局办手续,因为纪深说手头有个项目要收尾,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心。
安念念说行。
这三个月里,他们依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各自上班、各自加班、各自吃饭,偶尔在走廊里碰见,客气地点个头,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安念念有时候会想,这段婚姻到底有没有真实存在过。
三年前,纪深的父亲纪远舟找到她父亲安国良,说两家合作开发一个地产项目,为了绑定利益关系,最好让孩子们结婚。
安国良当场就点了头。
那时候安念念刚从英国留学回来,还没来得及找工作,就被通知下个月订婚。她后妈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弯了:“念念真是好福气,纪家可是咱们市数得着的人家。”
安念念没反驳。
不是因为认命,是因为订婚对象是纪深。
她认识纪深很多年了。纪家和安家是世交,小时候两家聚会,安念念总是躲在角落里,而纪深从来不会特意过来跟她说话,但也从来不会忽略她——他会让保姆给她端一杯热牛奶,会在她冷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空调调高两度。
安念念觉得,这大概就是这个男人表达关心的方式。
她甚至天真地以为,纪深既然同意这桩婚事,至少是不讨厌她的。
结婚那天,纪深喝了很多酒。
宾客散尽,安念念穿着婚纱坐在婚床上等他,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纪深推门进来的时候,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好看的锁骨线条。
他看了她一眼,说:“协议我已经让律师准备了,分房睡,对外维持体面。两年后离婚,该给你的不会少。”
安念念当时脸上的表情,她到现在都记得。
她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只是笑着说了一声“好”,然后当晚就搬去了次卧。
那两年里,她陆续拼起了一些碎片。
比如纪深的手机里存着一个叫“沈鹿”的联系人,每次来消息他的表情都会变得很柔软。
比如纪深的书房抽屉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在阳光下笑得很灿烂,照片背面写着“2018.6.10 沈鹿”。
比如有一年除夕,纪深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整晚没回来。第二天安念念在厨房听见他跟纪远舟吵架:“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跟沈鹿分开。”
纪远舟的声音冷得像刀:“你已婚,纪深。沈家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安念念手里的汤勺掉进了锅里。
那时候他们结婚还不到半年。
后来她从纪家老宅的佣人嘴里断断续续听说了一些事——沈鹿是纪深的大学同学,两人在一起四年,纪远舟不同意,说沈家门第不够。后来纪深跟安念念联姻,沈鹿就去了国外。
安念念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不是被选择的,她只是被利用的。
一个用来绑住纪深、让他断掉念想的工具。
02.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签字、盖章、拿证,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安念念才发现今天天气很好。深秋的阳光落在地面上,金灿灿的,不像她想象中离婚那天的阴雨天。
手机上那条消息还在那里。
霍司琛:我回国了,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安念念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霍司琛。
她高中时期的同桌,那个会在她难过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默默把食堂打来的鸡腿分她一半的男孩。那个在她结婚那天,从另一个城市飞回来,在婚礼现场站了十分钟就离开的男人。
他走的时候,安念念正好从化妆间出来,隔着长长的红毯看见他的背影。
她想叫住他,但司仪已经开始念誓词了。
后来霍司琛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新婚快乐。
就四个字。
安念念回了谢谢。
之后三年,他们几乎没有联系,只有逢年过节那种群发式的祝福。安念念以为他早就放下了,毕竟时间会冲淡一切,这句话总归有些道理。
可是现在,他忽然回国了。
他回国的那天,刚好是她离婚的同一天。
安念念站在民政局门口,风灌进风衣领口,凉飕飕的。她想了想,还是回了一条:好。
晚上六点五十,安念念到了那家店。
老地方是高中后门的一家烧烤店,店面不大,装修也旧,但味道十几年没变过。老板换了人,但配方没换,连菜单上那些手写的菜品都没变。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瓶啤酒,一瓶先开了。
七点整,店门被推开。
霍司琛走进来的时候,安念念手里的啤酒瓶差点没拿住。
他瘦了,也黑了。三年前那种少年感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稳的东西。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随意搭在肩上,脸上的线条比以前更分明了。
但眼睛没变,还是那种很深的、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你吸进去的黑。
“好久不见。”他说。
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一些。
安念念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霍司琛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那瓶已经开好的啤酒,什么都没说,拿起另一瓶也开了,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你的,”他说,“你酒量不行,喝慢点。”
安念念愣了一下。
因为纪深从来不记得她酒量不好。他们结婚三年,纪深甚至不知道她喝啤酒会过敏——虽然只是轻微的,起一点红疹,过几个小时就消了。
但她确实是过敏的。
霍司琛记得。
“你怎么知道我酒量不好?”她问。
霍司琛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很淡,但安念念觉得里面有东西。
“高中同学聚会,你喝了一杯啤酒,脸红了三个小时,”他拿起一串烤羊肉,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第二天林苗跟我说你过敏了,胳膊上全是疹子。”
安念念沉默了几秒。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你在国外这几年怎么样?”她岔开话题。
霍司琛把一串烤好的鸡翅转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还行。读了研,在一家建筑事务所干了两年,攒了点经验就回来了,”他顿了顿,“这边有个项目找我,以后不走了。”
“不走了?”
“不走了。”
安念念低下头,咬了一口鸡翅。
她忽然注意到一个问题。今天是周五,烧烤店里人不少,生意很好。老板忙不过来,烤串上得很慢。
但她面前的盘子里,烤串就没断过。
每一串都是霍司琛去催的。
不是叫服务员去催,是他亲自去烤炉那里,跟老板说哪一桌、要什么、多加辣、别放香菜——安念念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她忍不住问。
霍司琛正在剥虾,头都没抬:“你高中时候吃面都要把香菜一根根挑出来,连葱花都不放过。”
安念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高二那年,她妈妈去世一周年,安念念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没有哭,就是坐着发呆。霍司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整个傍晚。
最后天黑了,霍司琛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灰,说了一句:“走吧,去吃饭。”
她跟着他去了校门口的一家面馆,他给她点了一碗牛肉面,跟老板说了三遍“不要香菜”。
安念念当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烦,连她不吃香菜这种事都要翻来覆去地交代。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那一年里,唯一一个人问她“你还好吗”的方式。
不是用嘴问的。
是用行动问的。
03.
纪深的电话来得比安念念预想的要早。
离婚第二天早上八点,她的手机就响了。
“安念念,我妈说你还有个箱子没拿走,你什么时候来取?”
纪深的声音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对,应该说好像他们之间的三年婚姻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公务。
“下午吧,我过去拿。”
安念念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日历。月底了,她手头的项目刚好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节点上。她是盛恒资本的行业分析员,最近在盯一个新能源的项目,连续加班两周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
她迅速洗漱换衣服出门,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盒咖啡,一边走一边啃。
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已经放了一份新的调研报告。她翻了几页就开始头疼,不是因为内容有问题,是因为报告最后一页被批注了大半页的修改意见,红色的字密密麻麻,像小学语文老师的批改作业。
批注人是她的直属领导,盛恒资本投资总监方远舟。
安念念深吸一口气,开始改。
上午十点,她的手机又震了。
霍司琛:晚上有空吗?带你去看个东西。
安念念咬着笔帽,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她不是没察觉到什么。霍司琛回国第一件事就是约她见面,见面之后又自然而然地记得她的所有习惯,这不像一个“普通老同学”该有的表现。
但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东西。
不是距离,不是时间。
是她已婚过。她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而霍司琛走之前是最干净的少年,她不想让自己身上的那些复杂的、沉重的东西沾到他身上。
下午两点,安念念请了半天假,去纪深那边拿箱子。
纪深住的地方是他们婚后第三年新买的房子,在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离婚协议里写了这套房子归安念念,但纪深说他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住处,问能不能多住一个月。
安念念说可以。
她到的时候,纪深不在家,门锁密码没改,还是她的生日。
客厅里多了一个箱子,是她之前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安念念蹲下来翻了一下,是一些旧书和笔记,还有几件换季的衣服。
她正准备拉上拉链的时候,茶几上的一张纸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一张机票的行程单。
日期是昨天——他们去民政局的那天。航程是从新加坡飞回来的,航班号后面跟着一个名字:沈鹿。
安念念拿着那张行程单,手指微微用力。
所以纪深选在他们离婚的当天让沈鹿回国。
这算什么?告别过去的方式?还是某种仪式感的宣誓?
她想把行程单放下,但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夹在行程单下面的另一张纸。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和女人站在新加坡的摩天轮下,男人是纪深,女人安念念不认识——但也不是不认识,她见过类似的照片,在纪深的书房抽屉里。
是沈鹿。
照片背面写着:2026.03.15,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底下还有一个日期:2026.04.02,即将开始新生活。
安念念把照片和行程单放回原处,拉上箱子的拉链,拖着箱子出了门。
在电梯里,她看着镜面墙上自己的脸,没有愤怒,没有伤心,甚至连胸闷的感觉都没有。
她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结婚第一年,纪深有一次出差去新加坡,走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安念念在机场接他,他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的口红颜色不好看。”
安念念那天涂的是一支新买的豆沙色口红,她觉得很衬肤色,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三遍。
她没有反驳,只是第二天换了一支。
现在想想,纪深不是觉得口红不好看。
他是觉得她整个人都不对。
因为她不是沈鹿。
04.
晚上七点,霍司琛来接她。
车是一辆黑色的沃尔沃,不是那种张扬的豪车,但坐进去很舒服。安念念注意到副驾驶的靠背上挂着一件叠好的外套,像是专门为乘客准备的。
“你不开车?”霍司琛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大箱子。
“顺便拿了个东西,”安念念把箱子放进了后备箱,“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从市中心一路往东,经过几个路口之后,周围的建筑渐渐矮了下去,最后停在了一个旧厂房改造的园区门口。
园区的灯很亮,看得出来是刚翻新过的。几栋红砖厂房被改造成了不同用途的空间,有的挂了设计公司的牌子,有的看起来像画廊,还有一栋最大的,门口没有挂牌,但透过落地玻璃能看到里面已经做了基础的硬装。
“这是你做的项目?”安念念猜到了。
霍司琛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钥匙,走到那栋最大的厂房门口,把门打开了。
“我要在这里开一家事务所,”他说,“做建筑设计,也做一些空间改造。”
安念念走进去,抬起头环顾四周。厂房很高,顶部是裸露的钢架结构,地面已经铺了水泥自流平,墙面刷了白漆,但保留了红砖的原始质感。整个空间空旷得像一个巨大的画布,等着被填充内容。
“这边是办公区,”霍司琛指着左手边的大厅,“那边会是模型室和材料库,楼上还有一层,我打算做成员工休息区。”
安念念跟着他在空荡荡的厂房里走了一圈,脚下是空旷的回音。
走到最里面的时候,霍司琛停下来了。
他指着一面墙,墙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像那种老厂房里用来透气的气窗,位置很高,只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和几根树枝。
“你看窗外,”他说。
安念念抬头看过去。
从那个气窗望出去,正好能看到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深秋的叶子已经全黄了,在傍晚的余晖里,像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好看吗?”霍司琛问。
“好看。”
“我知道你一定会觉得好看,”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你高中的时候最喜欢学校操场边上那棵银杏树,每年秋天你都要在树下面站一会儿。”
安念念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是那种想哭的热,是那种被人记住的、被人珍视的、像一件重要的事一样被反复回忆的热。
“霍司琛,”她转过身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厂房里的灯还没完全装好,只有几盏工地的临时照明,光线很暗。霍司琛站在逆光的位置,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安念念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很深的、带着某种温度的眼睛。
“安念念,”他说,“你离婚了。”
这不是一个问句。
安念念点了头。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霍司琛往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米,“我三年前回来参加你的婚礼,不是因为你结婚我才回来的。”
安念念屏住了呼吸。
“是因为你要结婚了,我才回来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我想在你说出‘我愿意’之前,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跟我走。”
安念念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但我没有问,”霍司琛说,“因为我到的时候,看到你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笑。你笑得很开心,我以为你是幸福的。”
“所以我走了,我留下了一句新婚快乐,坐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回去了。”
沉默在空旷的厂房里蔓延。
安念念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声,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她问。
霍司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种她不曾在纪深眼里见过的光——不是审视,不是权衡,不是“你是合适的结婚对象”。
是某种沉甸甸的、压了很多年的、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因为你现在不幸福了,”他说,“你不必故意对我笑,安念念。你高中时候难过的时候从来不哭,你只会笑,比平时更用力地笑。今天在烧烤店你就一直在用力笑,跟三年前婚礼上那个笑一模一样。”
风从气窗灌进来,吹动了厂房里几块散落的塑料布。
安念念低下头,盯着水泥自流平地面上自己的倒影。
她终于没有笑了。
她哭了。
05.
从厂房出来的时候,安念念的眼睛还有点红。霍司琛从车里拿了一包纸巾递给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车上的暖风开大了一些。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我打车就行——”
“安念念。”
她看着他。
“让我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不是命令,也不是恳求,是一种很自然的、像呼吸一样的理所当然。安念念忽然觉得,如果她坚持拒绝,反而显得刻意了。
车里很安静,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音量开得很低。
安念念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疾驰的灯光,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高二那年冬天,她妈妈刚走不久,她每天放学都会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不想回家面对那个陌生的“新妈妈”。有一天她趴在课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件校服外套。
是霍司琛的。
他就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物理题册,做得很慢,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她一眼。
“你怎么还不走?”她迷迷糊糊地问。
霍司琛翻了翻题册:“这道题不会做,想一会儿。”
安念念后来学聪明了,第二天特意去翻了翻他的物理作业。那道题他做对了,过程写得很详细,根本不需要想。
他就是不想让她一个人待着。
还有很多类似的事。
高三模拟考试,她考砸了,一个人在走廊尽头站着。霍司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两瓶AD钙奶,递给她一瓶,说了一句“喝完就不难过了”。
安念念当时觉得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那个年纪的男生能给出的最大的温柔了。
他们不懂怎么安慰人,不会说漂亮话,但他们会在你难过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会给你买喝的,会把外套披在你身上,会在别人都走了以后留下来陪你。
车停在了安念念租的小区门口。
她现在不住纪深的房子了。离婚协议上那套房子她打算卖掉,换了现金在市中心租了一个一居室,小是小了点,但胜在安静。
“到了,”霍司琛说。
安念念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犹豫了几秒。
“霍司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那些话?”
他转过头看着她,车内的灯光很暗,但安念念能看到他的表情。
“因为我等了三年,不想再等了,”他说,“安念念,你离婚了,我现在可以追求你了。”
这不是询问。
是通知。
安念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推开车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她站了几秒,弯腰对着车窗里说了句“晚安”,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大概十几步,她听到身后车门开了又关的声音。
霍司琛从车里出来了,靠着车门站着,远远地看着她。
“我看着你上楼,”他说,“你以前每次晚自习回家都不喜欢让人送到楼下,你说那样太刻意。我只送到路口,但我会站到看到你房间的灯亮了才走。”
安念念的步子顿了一下。
她记得。
高中晚自习结束,霍司琛跟她同路,两个人一前一后骑着自行车,隔着三五米的距离。到路口的时候他会停下来,说一句“明天见”,然后安念念继续往前骑。
她一直以为他骑走了。
原来他一直在后面看着她,看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来。
安念念没有回头,但她加快了脚步。
进了单元楼,等电梯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霍司琛发了一条消息。
安念念: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面回复得很快。
霍司琛:什么?
安念念:你说的那些,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沉默了很久。
长到安念念以为他不会回了,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六楼,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霍司琛:你高一运动会跑八百米摔了的那天。
安念念愣住了。
那是她第一次注意到霍司琛这个人。
她跑八百米的时候被人绊了一下,膝盖磕在跑道上,破了一大块皮。所有人都围过来问她有没有事,只有霍司琛一个人跑到小卖部买了两瓶冰水,蹲下来,一声不吭地敷在她膝盖上。
那天安念念第一次觉得,这个男生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
原来那一天,也是他开始喜欢她的那一天。
十年了。
06.
离婚后的第一周,安念念过得兵荒马乱。
工作上的项目进入关键期,方远舟的批注一次比一次长,改完一稿还有二稿,改完二稿还有三稿。她连续三天加班到凌晨,第四天早上发现自己生理期来了,肚子疼得直不起腰,但还是硬撑着去了公司。
她不想请假。
不是因为敬业,是因为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里,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
自从霍司琛说了那些话之后,她就没有再见过他。
不是他不想见,是她躲着。
每天他发消息来,她都回,但都是礼貌的、克制的、保持距离的那种回法。他约她吃饭,她说加班。他说周末去看电影,她说要赶报告。
安念念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害怕。
她怕的从来不是霍司琛这个人,她怕的是自己。
她怕自己一旦靠近了,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她花了三年时间在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里学会了一个道理:不要轻易对一个人抱有期待。期待这种东西太沉了,一旦落了空,砸在心上就是一个坑。
她不想再有一个坑了。
但霍司琛不是纪深。
这一点,安念念在离婚后的第九天终于意识到了。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十一点半才从公司出来。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沃尔沃,霍司琛靠着车门站着,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来了?”安念念下意识地问。
“你三天没好好吃饭了,”霍司琛把袋子递过来,“你以前一压力大就忘记吃饭,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这是粥,小米南瓜的,养胃。还有一盒红糖,你说你生理期会肚子疼,我不知道你这周是不是,先买了再说。”
安念念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那个袋子,风很大,吹得她头发全乱了。
她想说谢谢,想说不用这么麻烦,想说你别这样了,我承受不起。
但她的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说了一个字:“烫。”
“粥吗?”
“不是,”安念念看着他,“你的手,冷不冷?”
霍司琛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笑了一下。
“安念念,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说,“我在追你,你应该关心粥会不会凉,你关心我的手冷不冷。”
安念念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种用力挤出来的笑,是真的、很自然地、从心底漫上来的那种笑。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久到她差点忘了自己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霍司琛,”她说,“你是不是傻?”
“可能是有一点,”他说,“毕竟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十年还没放下,这件事本来就不太聪明。”
那天晚上,安念念没有拒绝他送她回家。
在车上,她的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但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好,请问是安念念吗?我是沈鹿。”
安念念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了一眼霍司琛,他正专注地开着车,没有看她。
“有事吗?”她的声音很平。
“我想跟你见一面,关于纪深的事,有些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安念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不用了。”
“什么?”沈鹿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关于纪深的事,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我也没必要知道,”安念念说,“你们的事跟我没有关系,祝你们幸福。”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关了静音,扔进了包里。
霍司琛没有问她是谁打来的。
他只是把车里的暖风调大了一些,然后把手机递给安念念。
“帮我放首歌吧,”他说,“翻到第二页,第三个歌单,你以前高中时候喜欢听的那些歌,我整理了一下,一直在听。”
安念念接过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他的壁纸。
是一张照片。光线不太好,噪点很多,看起来是用手机翻拍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穿着高中校服,站在一棵银杏树下,正仰着头看树叶。阳光透过叶子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很安静的表情。
安念念认得这张照片。
是她自己。
高二那年秋天,学校操场边上的银杏树黄了,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
她不知道拍照片的人是霍司琛。
她更不知道,他把这张照片存了十年。
安念念把手机举起来,假装在翻歌单,其实是在挡住自己的眼睛。
因为她又想哭了。
霍司琛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一只手,很轻很轻地覆在她握手机的手背上。
他的手是暖的。
安念念没有躲。
那天晚上,霍司琛送她到楼下,她把装粥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忽然转过身来看着他。
“霍司琛。”
“嗯。”
“你不是说要追我吗?”
“是啊。”
“那你打算追多久?”
霍司琛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追到你不想跑为止。”
安念念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大衣衣角吹起来又放下。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拽住了他的大衣袖口。
“那我不跑了,”她说,“你也不用追了。”
霍司琛低头看着那只拽住他袖口的手,几秒钟后,他的手覆了上来,十指扣紧了。
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压了十年、终于不用再压着的光。
“安念念,这句话我也等了十年。”
“什么话?”
“你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