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元盒饭吃两顿、眼镜腿缠满胶布：这对老夫妻走了，给455个孩子留下500万

一对八旬老夫妻，生前把17元的盒饭分成两顿吃，断了腿的老花镜用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但在离世前，他们却一次性捐出了500万元。

2018年初，上海远大心胸医院接到一通咨询电话。电话那头的杜英荣老先生询问，是否救助先天性心脏病患儿。当社工部主任程蓓上门拜访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那是一处仅五十平方米的老房子，东西旧得舍不得扔。老先生骑三轮车去社区食堂，打一份17元的盒饭，就能管老两口吃两顿。程蓓回忆，老先生后来拿出50万元现金捐款时，银行甚至专门打电话来核实，担心老人遭遇了诈骗。

老人约五十平方米的家。 本文图片除标注外，均为受访者供图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很快，老两口决定再追加450万元。这笔共计500万的善款，依托上海市华侨事业发展基金会执行，陆续救助了455名贫困家庭的先心病患儿。

捐款时，杜英荣已被确诊为癌症晚期，老伴陆苏英也患有心衰。为了治病，也为了安置身后事，老两口住进了医院。作为无儿无女的孤老，他们面临着一个现实难题：谁来监护？谁来处理后事？

杜英荣和陆苏英旅途中合影

杜英荣1937年出生于河北，曾就读于黑龙江大学外语系，1961年在第二军医大学外语教研室做助教。陆苏英1933年出生于江苏，曾就读于上海第一医学院（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的前身），毕业后进入第二军医大学教研室做助教军医。两人1964年结婚，后来换过几次单位，1985年加入刚成立不久的上海法律专科学校（上海政法学院的前身），分别担任教师和校医，直至退休。

杜英荣坦白了自己的病情，告诉程蓓：“我们两个人应该活不了太久了，有一部分退休工资，再加上一点钱，也没什么花的。够了，就这样。”程蓓觉得，老太太该是被老先生护了一辈子，“家里银行卡密码也不知道。”但临到杜英荣生命最后，做决策的只能是陆苏英。不插管不做有创治疗，减轻痛苦，是两位老人的原则。

起先，他们同住一间房，但很快，杜英荣病情进一步恶化。两张床隔着帘子，夜里陆苏英能清晰听到医护给杜英荣吸痰的声音。考虑到陆苏英的情绪以及休息，医院和她协商，把杜英荣单独移到重症监护室。奶奶一开始不情愿，后来还是点了头。

在公证员的建议下，陆苏英与上海市华侨事业发展基金会签订意定监护协议并公证，同时办理遗嘱不动产定向捐赠，这很可能是全国首例由基金会全程受托进行意定监护并接受遗产捐赠的善举。2026年1月，上海出台全国首部省级老年人意定监护专项政策，迈出为该群体托底的重要一步。

2018年6月19日，两位老人公证遗嘱并安排了身后事。四天后，81岁的杜英荣于2018年6月23日平静离开人世。在整理遗物时，工作人员在那张记录最后一笔护工费的收据上，发现了陆苏英写下的一行字：“2018/6/23 他走了。”

陆苏英在收据上写：2018/6/23 他走了。周边文字是基金会守护日志摘选。

此后的七年，陆苏英一直住在医院里。她曾是医生，却最怕打针。陆苏英在远大心胸医院住了好些年，程蓓给她送了一罐玫瑰腐乳、一罐蜂蜜，老人就把两罐酱分别抹在馒头两面，吃得很细致。程蓓送了箱牛奶，奶奶嫌买贵了，反问她“你就这点能耐？”，后来知道他们买的是非常非常临期的牛奶。住院期间，医护人员和基金会志愿者成了她的“家人”。他们照顾她的衣食起居，每次把救助成功的孩子照片拿给她看，老人都会很高兴。

年轻的杜英荣和陆苏英

到2020年，陆老身体状况变差后，基金会正式履行对她的监护职责，五年半的记录、两千多个日夜的照护，被基金会归档整理成200个文件夹的“守护日志”，关于奶奶的最后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生活是一万个值得》。

吴若梅在上海政法学院看老友的展。邹佳雯 图

2025年8月31日，92岁的陆苏英去世。

工作人员在清点遗物时，才发现这对老夫妻生活之外的另一面。房间里满是快散架的老式家具和几块钱的细碎收据，却也藏着厚厚的新闻剪报和唱片机。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麻球3只2元、豆腐1盒5角、广电报1元、苹果4.2斤4元”，而在另一叠泛黄的收据里，记录着他们鲜为人知的善举：2009年向台风受灾地区捐款500元；2010年向玉树地震受灾地区捐款1万元，向“母亲水窖”公益项目捐款1万元；2013年向雅安地震受灾地区捐款8万元，同年捐资助学两万元……

粘着胶布的旧眼镜和密密麻麻的笔记。

如今，二老留下的房产和银行存款在扣除医疗费用后，也将全部用于救治先心病患儿。

2026年4月21日，遵照遗愿，基金会随船为杜英荣、陆苏英举行海葬，骨灰撒在东经121.43°、北纬31.33°的海域。2026年4月到6月，一场名为《大爱无言·善泽长明》的纪念展，将二老的故事带到他们生前居住过的徐汇区长桥街道、工作过的上海政法学院等。

二老的公益纪念展。 邹佳雯 图

正如基金会所言：“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455个受助患儿，会永远记得爷爷奶奶最珍重的爱。”